鹦鹉曲
明 · 李东阳
译文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不足数。
大儿子是孔融,小儿子是杨修,其余的人都平庸碌碌不值一提。
身著岑牟前击鼓,祢生狂呼老瞒沮。
身穿岑牟单衣在面前击鼓,祢衡狂呼痛骂连曹操也为之狼狈。
我辱衡,衡辱我,我欲杀之犹雀鼠。
我侮辱祢衡,祢衡也侮辱我,我要杀他就像碾死雀鸟老鼠一样。
一投荆,再送楚,黄鹤矶头赋鹦鹉。
一次被送往荆州,再次被转送江夏,在黄鹤矶头写下了鹦鹉赋。
鹦鹉才多为舌误,举世何人不相妒。
鹦鹉因才学太多而被口舌所误,世间哪有不相嫉妒的人呢。
生莫逢,仇主簿。
活着千万不要碰到像仇主簿那样的仇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汉末名士祢衡为主角,咏其击鼓骂曹、终遭杀害之事。祢衡才高性狂,为曹操所不容,转送刘表,再送黄祖,终在黄祖处因作《鹦鹉赋》后被害。诗以「鹦鹉」为题,取其才多为舌所误之义,既是咏史亦是感慨才士多遭忌恨的命运。
逐句解读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不足数」开篇直引祢衡自评之语,以孔融、杨修为可交之人,余者皆碌碌不足道,刻画祢衡目空一切的狂傲形象。
「身著岑牟前击鼓,祢生狂呼老瞒沮」写祢衡身穿岑牟单衣在曹操面前击鼓,狂呼痛骂,连曹操也为之沮丧——「老瞒」是对曹操的蔑称,「沮」字写出权奸被一介书生骂到狼狈的场面。
「我辱衡,衡辱我,我欲杀之犹雀鼠」引曹操之语,说祢衡辱我、我亦辱他,我杀他如杀雀鼠——用曹操自比杀祢衡如碾雀鼠,极写其轻蔑与残忍。
「一投荆,再送楚,黄鹤矶头赋鹦鹉」写祢衡一送荆州刘表、再送江夏黄祖,在黄鹤矶头写下《鹦鹉赋》——以地名的辗转暗示人物的飘零。
「鹦鹉才多为舌误,举世何人不相妒」是全诗主旨,说鹦鹉因为才学多而被口舌所误,世间何人不相妒——由祢衡之死引出普遍的人性之妒。
「生莫逢,仇主簿」结语痛切,说活着不要碰到像黄祖主簿那样的仇人,以祢衡被害的具体执行者收束,余恨不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间以议论,节奏急促有力。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直接化用史书记载的祢衡原话,具有强烈的纪实性和戏剧效果。
「我辱衡,衡辱我」以复沓句式强化曹操与祢衡之间的对抗张力。
「鹦鹉才多为舌误」以鹦鹉之舌双关才士之口,物象与人事合一,象征手法精到。全诗用短句、急韵,声调铿锵,与祢衡狂放不羁的性格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李东阳乐府体咏史诗的代表作之一。以祢衡一生行迹为线索,从狂傲到被杀,从个人遭际到普遍人性之妒,层层推进。诗中「鹦鹉才多为舌误,举世何人不相妒」一联,由一人之悲剧上升到千古才士的共同命运,感慨深重。全篇语言劲健,节奏短促,有汉魏乐府遗风,在明代咏史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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