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洪苏墨亭书坡老石刻后(有序)

明 · 李东阳

译文

我昔彭城初泊舟,岸行百步观洪流。

我从前在彭城刚停泊船只,上岸走百步观看滚滚洪流。

手披荒藓看古石,上有坡翁旧时刻。

用手拨开荒苔看古石,上面有苏东坡当年留下的刻字。

沙冲水啮四百年,字画半灭风神全。

泥沙冲刷水流侵蚀四百年,字迹已半数磨灭但风神气韵仍在。

我行见此三叹息,此物乃在风尘间。

我行路见到此物连声叹息,这样的宝贝竟然留在风尘之中。

冬曹尹君真好事,自扫巉岩凿苍翠。

工部的尹君真是热心好事之人,亲自扫除险峻岩石凿开苍翠之处。

山灵助喜河伯愁,白日骊珠照平地。

山灵助兴欢喜河伯却发愁,白日里骊珠般的光彩照耀平地。

孤亭素壁高巃嵷,登堂见字如见翁。

孤亭素壁高耸巍峨,登堂见到字迹如同见到苏翁本人。

山人在前僧在后,尚忆扁舟游月中。

山中隐士在前僧人在后,尚且回忆起他乘扁舟月下游的情景。

崖端刻颂唐宗业,水底沉碑杜预功。

崖端刻下颂扬唐太宗功业的文字,水底沉下杜预纪功的石碑。

直将谈笑为故事,似与百战争豪雄。

径直将谈笑间的事迹化为故事,好似与千百战事争夺豪雄之名。

高才直节古今少,片石价比千金同。

高超的才华刚直的节操古今少有,一片石刻价值等同于千金。

由来一代不几见,况我异世怀高踪。

一代之中本来就没几人能见此等人物,何况我辈身处异世更追怀他的高踪。

凭君一拓数千本,遍使四海扬清风。

凭你拓下数千本,让天下四海都传扬清风正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东阳题写于徐州洪苏墨亭苏轼石刻之后的作品。诗前有序,记述作者在徐州泊舟时发现苏轼旧时石刻的经过。诗人睹物思人,借苏轼石刻抒发对前贤的敬仰,并嘱托好事者拓片传扬苏轼清风。

逐句解读
「我昔彭城初泊舟,岸行百步观洪流」——我从前在彭城初泊船时,上岸走百步观看洪流。

「手披荒藓看古石,上有坡翁旧时刻」——亲手拨开荒藓观看古石,上面有苏东坡旧时的石刻。

「沙冲水啮四百年,字画半灭风神全」——沙石冲刷水侵蚀了四百年,字迹已半数磨灭而风神犹存。

「我行见此三叹息,此物乃在风尘间」——我行至此见此石刻再三叹息,此物竟然还在风尘之间。

「冬曹尹君真好事,自扫巉岩凿苍翠」——冬曹尹君真是好事之人,亲自清扫巉岩开凿苍翠之处。

「山灵助喜河伯愁,白日骊珠照平地」——山灵助兴欢喜,河伯发愁,白日里骊珠般的石刻光照平地。

「孤亭素壁高巃嵷,登堂见字如见翁」——孤亭素壁高高耸立,登堂见到字迹如同见到了苏翁。

「山人在前僧在后,尚忆扁舟游月中」——山人在前、僧人在后,还回忆起乘扁舟月夜游览。

「崖端刻颂唐宗业,水底沉碑杜预功」——崖端刻颂唐太宗的功业,水底沉下杜预的纪功碑。

「直将谈笑为故事,似与百战争豪雄」——竟然将谈笑化为故事,好似与百战争夺豪雄之气。

「高才直节古今少,片石价比千金同」——高才正直古今少有,一片石头的价值等同千金。

「由来一代不几见,况我异世怀高踪」——一代之中本就难得几见,何况我身处异世追怀高人的踪迹。

「凭君一拓数千本,遍使四海扬清风」——凭借你拓下数千本,使四海都传扬苏轼的清风。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抒情和议论。诗人先用白描手法记录发现石刻的过程,再以「沙冲水啮四百年,字画半灭风神全」概括石刻的历史沧桑。中间用唐太宗刻颂、杜预沉碑两个典故,衬托苏轼石刻的文化价值。结尾以「扬清风」收束,既是拓印传播的实际目的,又双关苏轼的人格风范。

总体评价
全诗由发现石刻、建亭保护、追思先贤到嘱托拓传,层层递进,结构严谨。诗人对苏轼的敬仰之情贯穿始终,「高才直节古今少」一句评价极高。此诗不仅是一篇题画题石之作,更是对文化传承的呼吁,体现了李东阳对一代文宗的深切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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