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用和侍御所藏云山图歌

明 · 李东阳

译文

何人醉写云山图,浮云澒洞山模糊。

是谁醉中挥笔画出这幅云山图,浮云弥漫山峦朦胧模糊。

空明射地日漏影,稍觉树林开扶疏。

清明的日光从云隙射向地面漏下光影,渐渐看出树林疏朗伸展。

平原苍莽不知处,忽有细路通榛芜。

平原苍莽不知身在何方,忽然有一条小路通向榛莽荒草之间。

茅堂枕山半阁水,卷幔正对前峰孤。

茅堂依山而建半架水上,卷起帘幔正对着前方一座孤峰。

幽人深居不出户,纵有邻舍无招呼。

幽居之人深居简出从不迈出门户,即使有邻舍也不相互招呼。

低头把卷苦吟讽,语暗不辨楚与吴。

低头捧卷苦苦吟诵,语音幽暗分辨不出是楚音还是吴音。

中流棹歌似相答,欲断未断声呜呜。

江中流处的棹歌似在应答,欲断不断声音呜咽。

云多水阔望不见,知是沧洲旧钓徒。

云多水阔望不见人影,知道那是沧洲上的旧日钓徒。

长安六月晴复雨,若非尘土还泥涂。

长安六月时晴时雨,若不是尘土飞扬便是泥泞满途。

城中见山如见画,刚可仿佛求形模。

城中望山如同看画一般,只能隐约求得形似。

山犹可见水莫涉,尺潦岂足容长舻。

山还能远远望见水却无法涉足,尺把深的积水怎能容纳长船。

十年旧游忆南国,岁月催人非故吾。

回忆十年前游历南国的旧事,岁月催人已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鹦鹉洲前汉阳树,此景此诗今有无?

鹦鹉洲前的汉阳树,那番景致和那首诗如今还在不在?

因君此图意披豁,便欲买棹游江湖。

因为你的这幅画心中豁然开朗,便想买舟远游江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咏徐用和侍御所藏云山图之作。全诗从画面描写出发,由云山之景联想到长安的尘土泥涂,再追忆十年前游历南国的往事,最终生发出归隐江湖的愿望。画中世界与现实人生的对照,构成此诗的核心张力。

逐句解读
「何人醉写云山图,浮云澒洞山模糊」开篇设问:何人醉中挥毫画出这幅云山图?浮云弥漫山峦朦胧。

「空明射地日漏影,稍觉树林开扶疏」日光从云隙射向地面漏下光影,渐渐看出树林疏朗伸展。

「平原苍莽不知处,忽有细路通榛芜」平原苍莽不知身在何处,忽然有一条小路通向榛莽荒草间。

「茅堂枕山半阁水,卷幔正对前峰孤」茅堂依山半架水上,卷起帘幔正对着前方一座孤峰。

「幽人深居不出户,纵有邻舍无招呼」幽居之人深居简出从不迈出门户,即使有邻舍也不相互招呼——写隐士的孤高。

「低头把卷苦吟讽,语暗不辨楚与吴」低头捧卷苦苦吟诵,语音幽暗分辨不出是楚音还是吴音。

「中流棹歌似相答,欲断未断声呜呜」江中流处的棹歌似在应答,欲断不断声音呜咽。

「云多水阔望不见,知是沧洲旧钓徒」云多水阔望不见人影,知道那是沧洲上的旧日钓徒——以声传人,含蓄有味。

「长安六月晴复雨,若非尘土还泥涂」笔锋一转写现实:长安六月时晴时雨,若不是尘土便是泥涂——与画中云山的清幽形成鲜明对比。

「城中见山如见画,刚可仿佛求形模」在城中望山如同看画,只能隐约求其形似。

「山犹可见水莫涉,尺潦岂足容长舻」山还能远远望见水却无法涉足,尺把深的积水怎能容纳长船。

「十年旧游忆南国,岁月催人非故吾」回忆十年前游历南国的旧事,岁月催人已非当年的自己。

「鹦鹉洲前汉阳树,此景此诗今有无」鹦鹉洲前的汉阳树,那番景致和那首诗如今还在不在——化用崔颢诗意,感慨物是人非。

「因君此图意披豁,便欲买棹游江湖」因为你的这幅画心中豁然开朗,便想买舟远游江湖——以归隐之愿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画境与现实的双重对照。前半部分精细描绘画中云山:从云雾弥漫到日光漏影,从平原苍莽到茅堂孤峰,镜头由远及近、由大到小,层次分明。中段转入长安现实的尘土泥涂,一清一浊对比强烈。后半段由画境引发回忆和感悟,将画、忆、感三者融为一体。写画中人物时,以「语暗不辨楚与吴」和「欲断未断声呜呜」的听觉描写补充视觉,使画面有了声音和温度。结尾「便欲买棹游江湖」将观画的审美体验转化为人生的行动意愿,画与人生在此合而为一。

**总体评价、《徐用和侍御所藏云山图歌》是李东阳题画诗中情感最为真挚动人的作品之一。它不像一般题画诗止步于对画技的赞叹,而是由画入境、由境生情、由情悟道,完成了从审美到人生抉择的精神跨越。

「因君此图意披豁,便欲买棹游江湖」不是故作隐逸的高调,而是久居尘嚣后面对清旷画境时发自内心的向往,这种真实感使全诗具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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