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赏席上题林良鹰熊图

明 · 李东阳

译文

坡陁连延出林麓,孤鹰盘拿熊蹜伏。

起伏的山坡连绵延伸出树林,一只孤鹰盘旋擒拿,熊蜷缩伏在地上。

金眸耀日开苍烟,健尾捎风起平陆。

鹰的金眼在阳光下闪耀驱散苍茫烟霭,熊有力的尾巴扫动狂风从平地卷起。

由来异物乃同性,意气飞扬两撑矗。

异类之物本有相同本性,意气飞扬各自昂然挺立。

山跑野掠纷路歧,何事相逢辄相肉。

在山野奔走掠食,道路纷杂分歧,为何相逢便要互相争肉厮杀。

侧睨翻疑批亢来,迅步直欲空壁逐。

侧目斜视反像要攻击要害而来,疾步前冲似乎要穿墙追逐。

乾坤苍茫色惨淡,落木萧飕满空谷。

天地苍茫色调惨淡,落叶萧萧飘满空谷。

群豺敛迹百鸟停,万里长空齐注目。

群豺藏匿踪迹,百鸟停止飞鸣,万里长空一同注视。

是谁画者诚崛奇,笔势似与渠争速。

画者是谁确实超群奇特,笔势仿佛与鹰熊争夺速度。

坐间宾客皆起避,阶下儿童骇将蹴。

席间宾客都起身回避,阶下儿童惊骇将要跑开。

当筵看画催索诗,卷帙不待高阁束。

宴席上观赏此画催促索要题诗,画卷不须束之高阁。

平生搏击非我才,欲赋真愁成刻鹄。

搏击本非我的才能,想赋诗反而担心画虎不成类犬。

微酣对此发双竖,酒令诗筹复相督。

微醉面对此画双鬓竖立,酒令诗筹轮流催促。

顿令拙劣成粗豪,一饮步兵三百斛。

顿时让拙劣之人也变得粗豪,一饮就像阮步兵那样三百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东阳在王世赏宴席上为林良所绘《鹰熊图》题写的诗。林良是明代著名宫廷画家,擅画花鸟,尤以画鹰著称。画面描绘雄鹰与熊相峙搏击的场景,气势雄壮。诗人借题画之机,既描摹画面之精妙,又抒发豪迈之情。

逐句解读
「坡陁连延出林麓,孤鹰盘拿熊蹜伏」——起伏的山坡连绵延伸出林间,一只孤鹰盘旋擒拿,熊缩身伏在地上。开篇即点出画面主体,山势与两兽对峙的紧张氛围。

「金眸耀日开苍烟,健尾捎风起平陆」——鹰的金色眼眸在阳光下闪耀,穿开苍茫烟霭;熊有力的尾巴扫动狂风,从平地卷起。两相对照,各具威势。

「由来异物乃同性,意气飞扬两撑矗」——异类之物却有相同的本性,意气飞扬,各自昂然而立。诗人点出鹰熊虽为异类,却同为猛悍之物。

「山跑野掠纷路歧,何事相逢辄相肉」——在山中奔跑、野外掠食,路途纷杂分歧,为何相逢便要互相厮杀争肉。

「侧睨翻疑批亢来,迅步直欲空壁逐」——侧目而视,反而像要批亢而来;迅疾迈步,似乎要穿壁追逐。写画中动态逼真。

「乾坤苍茫色惨淡,落木萧飕满空谷」——天地苍茫,色调惨淡,落叶萧萧,满是空谷。以环境烘托肃杀之气。

「群豺敛迹百鸟停,万里长空齐注目」——群豺收敛踪迹,百鸟停止飞翔,万里长空一同注视。以侧面烘托鹰熊之威。

「是谁画者诚崛奇,笔势似与渠争速」——画者是谁,确实崛奇不凡,笔势好似与鹰熊争抢速度。赞叹画家笔力雄健。

「坐间宾客皆起避,阶下儿童骇将蹴」——席间宾客都起身回避,阶下儿童惊骇将要跑开。以观者反应写画之逼真。

「当筵看画催索诗,卷帙不待高阁束」——在宴席上观赏此画催促索要题诗,画卷不须高阁收藏。

「平生搏击非我才,欲赋真愁成刻鹄」——平生搏击并非我的才能,想要赋诗反愁画虎不成反类犬。

「微酣对此发双竖,酒令诗筹复相督」——微醺之际面对此画,双鬓竖起,酒令和诗筹轮流督促。

「顿令拙劣成粗豪,一饮步兵三百斛」——顿时让我这拙劣之人也变得粗豪,一饮就是阮步兵三百斛之量。

艺术手法
此诗以动态描写为主,善用侧面烘托。诗人通过群豺敛迹、百鸟停飞来衬托鹰熊之威猛,又通过宾客起避、儿童骇蹴来写画面之逼真。虚实结合,由画面延伸至想象中的山林搏杀场景,再回归宴席现实,层层递进。以阮籍(步兵)饮三百斛之典作结,将题画诗升华为豪情之作。

总体评价
全诗气势磅礴,笔力雄健,与画面的鹰熊搏击之态相得益彰。诗人虽自谦「搏击非我才」,却以粗豪之笔写出了英雄之气。从画面到现实、从物象到情感的转换自然流畅,堪称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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