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衍圣公所藏画竹因忆阙里南园之胜故篇终及之

明 · 李东阳

译文

高堂四壁歌声起,戛玉鸣金奏清徵。

高堂四壁歌声四起,如金玉相击奏出清越的徵音。

摩挲素练往复还,似有秋风生爪指。

反复摩挲画卷素绢,仿佛秋风从指间生出。

古来写竹如写神,仓卒接应皆天真。

自古画竹贵在传神,落笔时的仓促呼应反而尽显天真。

想当磅礴向空廓,已觉意象超风尘。

想象画家挥毫时气魄磅礴直向苍穹,已觉画中意象超脱尘俗。

我家旧傍潇湘住,满地清阴不归去。

我家旧时依傍潇湘而居,满地竹阴清凉却未能归去。

每开图画即江湖,长怪轩窗隔烟雾。

每次打开画卷便如身处江湖,却总怪居处轩窗被烟雾隔阻。

阙里墙东县令家,名园种竹不种花。

阙里墙东是县令家,名园中只种竹子不种花卉。

蹊回径折入蒙翳,下有泉水无泥沙。

小路迂回曲折通入浓荫深处,下面泉水清澈没有泥沙。

长流㶁㶁穿林响,短发萧萧助森爽。

长流潺潺穿林作响,短发在风中萧萧更添清冷爽朗。

旧路无因缩地看,新梢定见参天长。

旧路无缘缩地重游,但新竹的枝梢定已参天而长。

北客南游兴未偿,此时此景故难忘。

北地之客南游之兴尚未如愿,此时此景实在难以忘怀。

拟刻琅玕三百字,为渠题寄墨君堂。

打算在竹上刻下三百字,为它题写寄往墨君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东阳题咏衍圣公(孔子嫡裔)所藏画竹之作,篇末因画竹而追忆阙里南园胜景,故题云「因忆阙里南园之胜故篇终及之」。衍圣公府在曲阜阙里,世代沿袭,府中藏画甚富。诗人观画生情,由画竹而思故乡潇湘,又由潇湘而念及阙里南园,层层递进,将赏画、忆旧、寄怀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高堂四壁歌声起,戛玉鸣金奏清徵」写高堂之上歌声四起,如金玉相击奏出清越的徵音,以声写画,暗示画竹之妙令人如闻天籁。

「摩挲素练往复还,似有秋风生爪指」写反复摩挲画卷素绢,仿佛指间生出秋风,以触觉写画竹带来的清冷感受。

「古来写竹如写神,仓卒接应皆天真」点明画竹贵在传神,落笔时的仓促呼应反见天真之趣。

「想当磅礴向空廓,已觉意象超风尘」想象画家挥毫时气魄磅礴,意象已超越尘俗。

「我家旧傍潇湘住,满地清阴不归去」转入身世之感,诗人祖籍茶陵近潇湘,清阴满地却不得归。

「每开图画即江湖,长怪轩窗隔烟雾」每次展开画卷便如临江湖,却怪居处轩窗终隔烟雾。

「阙里墙东县令家,名园种竹不种花」转入阙里南园,点明衍圣公府中名园以竹为胜。

「蹊回径折入蒙翳,下有泉水无泥沙」写园中曲径通幽、泉水清冽。

「长流㶁㶁穿林响,短发萧萧助森爽」以流水声与风吹短发相映,强化清冷爽朗之感。

「旧路无因缩地看,新梢定见参天长」旧路难通、无缘缩地重游,但想新竹定已参天。

「北客南游兴未偿,此时此景故难忘」北客南游之兴未偿,南园之景难以忘怀。

「拟刻琅玕三百字,为渠题寄墨君堂」拟刻文字于竹上,题寄墨君堂以寄怀。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通感」手法贯穿,将听觉(戛玉鸣金、㶁㶁水声)、触觉(秋风生爪指)、视觉(素练、清阴)交织,使画中竹趣跃然纸上。结构上采用「画—我—园」三重递进:先写观画感受,再由画及己身世之感,最后落笔于阙里南园实景,虚实相生。末联「琅玕三百字」与「墨君堂」以竹代纸、以竹为友,既扣题画竹,又暗合文人以竹自况的传统,收束全篇而不失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从题画入手,却不止于品评画艺,而是借画竹之机抒写乡思与故园之忆。全篇由画入情、由情入景、由景归意,脉络清晰而意蕴丰厚,体现了李东阳以才学为诗、以议论入诗的特色,是其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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