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金太守致仕

明 · 李东阳

译文

北风萧萧起平陆,远客还思旧乡曲。

北风萧萧从平地卷起,远方归客更加思念故乡。

青袍白马送君归,楚水吴山为谁绿。

身穿青袍骑着白马送你归去,楚地的江水吴地的山峦还为谁展现绿意。

当年献策来京华,飘飘意气凌云霞。

当年你献策来到京城,意气风发直上云霄。

晓日长趋九华殿,春风烂醉五侯家。

清晨常赴九华殿上朝,春风中在权贵家中痛饮至醉。

双旌照人日杲杲,承恩独出长安道。

双旌在明亮的日光下映照着人,承蒙皇恩独自从长安道上出行。

西江稚子解弦歌,南国骚人怨芳草。

西江的孩童懂得弹琴歌唱,南国的诗人对着芳草感伤离别。

退身不待衰病年,悬珂结驷空留连。

退隐并不等到衰老多病之年,华美的车马只是徒然留恋。

三山松柏宛然在,五陵桃花亦可怜。

故乡三山的松柏依然如旧,五陵的桃花也依然可爱。

山中寥寥何所有,莼菜羹兼菊花酒。

山中清冷寂寥有什么呢?不过莼菜羹和菊花酒罢了。

相如膝上七弦琴,元亮宅边五株柳。

有如司马相如膝上的七弦琴,陶渊明宅边的五株柳。

清时令子居黄门,门前冠盖如云屯。

太平之时令郎在黄门任职,门前达官贵人车马如云聚集。

功名去住总适意,此乐悠悠安可论。

功名去留都能顺适心意,这种悠然之乐岂是言语能够说尽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金太守致仕(退休)归乡之作。致仕即辞官归里,在古代士大夫文化中既是人生重要转折,也是诗人抒发仕途感慨的契机。全诗先写送别场景,次叙金太守昔年入京的意气风发与仕宦生涯,再写其主动归隐的高蹈情怀,末以子承恩宠、去住皆适作结,既有送别之恋恋,又有对归隐生活的称赏。

逐句解读
「北风萧萧起平陆,远客还思旧乡曲」以北风萧萧渲染离别氛围,远客归心似箭思念故里。

「青袍白马送君归,楚水吴山为谁绿」青袍白马相送,楚水吴山虽有绿意却因人去而失色。

「当年献策来京华,飘飘意气凌云霞」追忆当年献策入京,意气飘然直上云霄。

「晓日长趋九华殿,春风烂醉五侯家」写其晨起赴朝、日暮饮宴的得意时光。

「双旌照人日杲杲,承恩独出长安道」太守离京时双旌映日、承恩出京。

「西江稚子解弦歌,南国骚人怨芳草」西江幼童善歌,南国诗人怨芳草伤离别,暗用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典。

「退身不待衰病年,悬珂结驷空留连」赞美其不等衰病便急流勇退,车马盛仪只是徒然留恋。

「三山松柏宛然在,五陵桃花亦可怜」故乡山水依旧,五陵桃花依旧可爱。

「山中寥寥何所有,莼菜羹兼菊花酒」归隐山中清简但有莼羹菊酒,暗用张翰因莼羹鲈脍思归之典。

「相如膝上七弦琴,元亮宅边五株柳」以司马相如弹琴、陶渊明种柳比拟其归隐风雅。

「清时令子居黄门,门前冠盖如云屯」称其子在朝为官、门庭显赫。

「功名去住总适意,此乐悠悠安可论」无论进退皆得其所,此中乐趣难以言尽。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比手法:以「飘飘意气凌云霞」的少年与「退身不待衰病年」的归隐者形成人生前后对照;以「春风烂醉五侯家」的繁华与「莼菜羹兼菊花酒」的清简形成仕隐对比。用典密集而贴切——莼羹用张翰典、五柳用陶渊明典、七弦琴用司马相如典,皆暗合归隐主题,不露斧凿之痕。末联「功名去住总适意」将送别之忧消融于达观之中,以理遣情。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不落伤感窠臼,既叙金太守仕途风光,又赞其急流勇退的胸襟,更以子承恩宠作宽慰。全篇格调高远,用典精当,情感由离别的惆怅渐归于达观旷达,体现了李东阳诗歌从容典雅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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