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山水

明 · 李东阳

译文

山家住在云深处,眼见云来复云去。

山中人家住在云雾深处,亲眼看着云来云去。

朝随爽气入空山,夕变浮岚挂高树。

清晨伴随清爽之气进入空山,傍晚浮动的雾气变幻挂在高树之上。

蒙茸草色迷东西,石路崎岖高复低。

茂密的草色让人分不清东西,石路崎岖高低起伏。

槿花成篱竹为障,中两幽人屹相向。

木槿花围成篱笆翠竹作为屏障,其中两位隐士巍然相对而立。

芒鞋铁杖乌角巾,白头双鬓何缤纷。

脚穿芒鞋手持铁杖头戴乌角巾,白首双鬓飘逸何等潇洒。

来时似带林霏湿,坐久不知山日曛。

来时似乎带着林间雾气的湿润,坐得久了竟不知山中太阳已经西沉。

门前落叶多仍扫,故人相期苦不早。

门前落叶虽多仍然打扫,老友相约只恨来得太迟。

香霭疑无远寺钟,咿哑忽有中流棹。

香烟雾霭中怀疑听不到远处寺庙的钟声,忽然传来江心摇橹的咿呀声。

危桥过雨苔应滑,后圃花残人未老。

雨后走过危桥苔藓一定很滑,后园的花虽然凋残人却尚未衰老。

若耶云门未可登,天姥匡庐梦空到。

若耶溪和云门寺未能亲身登临,天姥山和匡庐山只是梦中空自到达。

乾坤浩荡真无极,诗话一灯青未了。

天地浩荡真是无边无际,灯下谈诗那盏青灯久久不灭。

绝胜王郎兴尽时,扁舟载雪山阴道。

远胜王徽之兴尽而归之时,那雪夜乘舟在山阴道上的雅兴也不过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一幅山水画,由画面山水之景展开联想,写画中隐逸生活之美,进而抒发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从画中山家写起,逐步展开云山雾霭、幽人相访、山水意境的层层画卷,末以王徽之雪夜访戴之典作比,表明此画引发的雅兴远胜古人。

逐句解读
「山家住在云深处,眼见云来复云去」写山家深居云中,日日与云为伴,来去自如。

「朝随爽气入空山,夕变浮岚挂高树」晨随清气入山,暮见云雾缭绕挂于高树之上。

「蒙茸草色迷东西,石路崎岖高复低」草色迷蒙不分东西,石路崎岖高低起伏。

「槿花成篱竹为障,中两幽人屹相向」木槿为篱、翠竹作障,两位幽人屹立相对。

「芒鞋铁杖乌角巾,白头双鬓何缤纷」芒鞋铁杖乌角巾,白发飘飘分外潇洒。

「来时似带林霏湿,坐久不知山日曛」来时似带林间雾气,坐久不知山中日已西沉。

「门前落叶多仍扫,故人相期苦不早」门前落叶虽多仍在清扫,老友相约只恨不早。

「香霭疑无远寺钟,咿哑忽有中流棹」香雾中疑无远寺钟声,忽闻中流桨声咿呀。

「危桥过雨苔应滑,后圃花残人未老」雨后危桥苔藓湿滑,后园花虽残人尚未老。

「若耶云门未可登,天姥匡庐梦空到」若耶溪、云门寺未能登临,天姥山、匡庐山只在梦中到达。

「乾坤浩荡真无极,诗话一灯青未了」天地浩荡无边无际,灯下谈诗青灯不灭。

「绝胜王郎兴尽时,扁舟载雪山阴道」远胜王徽之兴尽而返,那雪夜乘舟访戴的雅趣也不过如此。

艺术手法
此诗以「移步换景」之法,如展卷观画般逐层呈现山水意境:从远景(云深处山家)到中景(草色石路),再到近景(幽人对坐、门前落叶),最后宕开至无限远的想象(若耶、天姥、匡庐),层次分明。末联用王徽之雪夜访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之典,反其意而用之——画中山水引发的兴味非但不尽,反而愈深,构思巧妙。全篇以「云」字起、以「雪」字结,首尾呼应,气韵贯通。

总体评价
此诗将观画体验写得层次丰富、意境深远,从视觉到听觉、从实境到虚境、从画面到人生,层层递进而浑然一体。末以反用典故收束,既点明题画之意,又寄寓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格调清雅,体现了李东阳题画诗「以画入诗、以诗出画」的高超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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