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泉图
明 · 李东阳
译文
空山落叶无人管,长林苍苍秋日短。
空山中落叶飘零无人照管,苍翠的密林中秋日短暂。
飞泉百尺堕空濛,下注寒潭作深浅。
百尺飞泉从空濛的高处坠落,注入寒潭形成深浅不一的水面。
淅沥如同带雨来,飘摇忽被风吹断。
泉声淅沥好像带着雨来,飘摇间忽然被风吹断。
忆向山中初听时,乍近却疑身在远。
回忆在山中第一次听到时,觉得近又怀疑自己在远处。
幽寻僻探始得之,毛发萧骚不容绾。
在幽僻处寻觅探访才找到,头发被水汽打湿蓬乱得绾不起来。
鹦鹉江洲竟趯翻,匡庐瀑布谁分剪。
鹦鹉洲的江水翻涌激荡,庐山瀑布谁又能裁分得清。
世间奇胜自有地,应恨入山来已晚。
世间的奇景胜地自然有其所在,应该遗憾进山太晚了。
十年双袂京尘满,亦欲相从为一浣。
十年间双袖沾满京城尘土,也想跟随泉水洗一洗。
安得图中二老翁,芒鞋竹杖长为伴。
怎能像画中那两位老翁,穿着草鞋拄着竹杖长久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东阳题咏一幅《观泉图》的作品。诗人描绘了空山秋日中百尺飞泉从高处跌落、下注寒潭的壮丽景象,又回忆自己在山中初听泉声时的震撼感受。全诗将视觉与听觉交融,以画中的泉声唤起诗人的亲身记忆,末段表达了对归隐山林、与泉石为伴的向往。
逐句解读
「空山落叶无人管,长林苍苍秋日短。」空旷的山中落叶飘零无人打理,苍翠的长林在秋日里显得白昼短暂。
「飞泉百尺堕空濛,下注寒潭作深浅。」百尺飞泉从空濛的高处坠落,注入寒潭中形成深深浅浅的水波。
「淅沥如同带雨来,飘摇忽被风吹断。」泉声淅沥如同带着雨水而来,飘摇间忽然被风吹断。
「忆向山中初听时,乍近却疑身在远。」回忆在山中初次听到泉声时,乍一听近却疑心身在远处。
「幽寻僻探始得之,毛发萧骚不容绾。」在幽僻之处寻觅探寻才终于找到它,头发被水汽打湿蓬乱得无法绾起。
「鹦鹉江洲竟趯翻,匡庐瀑布谁分剪。」鹦鹉洲的江水翻涌激荡,匡庐的瀑布又有谁能裁剪分明。
「世间奇胜自有地,应恨入山来已晚。」世间的奇山胜景自有其所在之处,应当遗憾入山来得太晚了。
「十年双袂京尘满,亦欲相从为一浣。」十年来双袖沾满了京城的尘土,也想跟从山中泉水好好洗涤一番。
「安得图中二老翁,芒鞋竹杖长为伴。」怎样才能像画中那两位老翁一样,穿着草鞋拄着竹杖长久地与泉石为伴。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听觉为核心,将泉声作为贯穿始终的线索。前四句以「淅沥如同带雨来」的通感手法,将听觉转化为雨的触觉感受,以「飘摇忽被风吹断」写出泉声的间歇变化。中间四句转入亲身体验,「毛发萧骚不容绾」以细节描写传达泉边水汽弥漫的真实感受。用典方面,「鹦鹉江洲」用祢衡《鹦鹉赋》之典,「匡庐瀑布」用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之意,以名山大川衬托此泉之奇。末段以「十年双袂京尘满」对比山中清泉,将尘世与山林对举,以「安得图中二老翁」收束,将画中人与现实中人联系起来,表达归隐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东阳题画诗中极具特色的佳作,不同于一般题画诗侧重视觉描绘,此诗以听觉感受为切入点,将泉声写得栩栩如生。全诗由画入情,由景入思,层次分明而气韵贯通。末以归隐之愿收束,既有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也有对自然山水的深情,读来令人心旷神怡,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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