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存堂歌效乐天体

明 · 李昌祺

译文

冯公子,身是仪宾福如此。

冯家公子啊,身为宗室的仪宾福气竟如此之好。

福如此,厚人罕俦,只叹二亲成土丘。

福气虽然如此深厚旁人罕能匹敌,只可叹父母双亲都已经化作了坟丘。

成土丘,频闻风木徒凄恻,重茵列鼎真谩荣,调膳称觞难再得。

化为坟丘之后,频频听到风吹树木之声只是徒然凄凉,重叠的锦垫排列的鼎食真是白白的虚荣,亲手调制羹汤举杯祝寿再也难以得到了。

忆昔金闺中雀屏,高堂具庆喜康宁。

回想当年在金闺之中射中雀屏结成良缘,高堂之上父母双全欢庆平安康宁。

侍宴长思绩怀橘,朝回犹学鲤趋庭。

侍奉宴席时常常想着像陆绩怀橘那样孝敬双亲,下朝回来还要学孔鲤那样快步走过庭前接受父亲的教诲。

玄宫一閟经年岁,想像痛心几挥泪。

墓室一闭已经过了好些年岁,回想起来痛心疾首好几次洒下热泪。

升堂俨似觌形容,入门宛讶瞻冠帨。

登堂时仿佛看到了父母庄严的面容,进门时宛然惊讶地看到父母的衣冠佩巾。

升堂入门皆见之,浑疑身在膝边时。

登堂进门都能见到双亲的身影,简直怀疑自己还身在父母膝下的时候。

白头尚展遗编授,素手仍将慈线持。

白发苍苍的母亲似乎还在展开遗留下来的经书教授,洁白的手似乎还在拿着慈爱的针线缝缀。

授书持线如当日,谛观依旧惟空室。

授书持线的情景如同当年一样,仔细一看却依旧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入梦精神或可期,终天恋慕何由毕。

在梦里或许还可以期待见到双亲的音容,但终生思念仰慕之情怎么可能了结。

愁听夜啼返哺乌,雌雄不逮竟先殂。

愁苦地听着夜间啼叫的想要反哺的乌鸦,雌雄双乌还来不及反哺竟已经先死去了。

念尔微禽有至性,嗟哉感此涕盈裾。

想到你这微小的禽鸟尚且有这样至孝的本性,嗟叹啊我被此感动泪流沾满了衣襟。

感此奚须徒自苦,但应蠲洁奉蒸尝,一祭一回真若睹。

感慨于此何必白白地自己受苦,只应当虔诚洁净地奉上秋冬的祭品,每祭祀一次都真切地好像见到双亲一样。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著存堂歌效乐天体",是李昌祺仿白居易(乐天)诗体所作的一首歌行体。

"著存"出自《礼记·祭义》"致爱则存,致悫则著",意为孝子至诚思念父母,则父母之神灵著存于心。此诗当是为某位冯姓贵族(仪宾,即宗室之婿)的"著存堂"而作,全诗以冯公子的口吻,抒发父母双亡后深切追思之情。效乐天体即学习白居易平易晓畅、以情动人的风格,语言通俗而感情真挚。

逐句解读

「冯公子,身是仪宾福如此。」冯家公子,身为宗室仪宾福气竟如此之好。

「福如此,厚人罕俦,只叹二亲成土丘。」福气虽然如此深厚令人罕能匹俦,只可叹双亲已经化为土丘坟茔。

「成土丘,频闻风木徒凄恻,重茵列鼎真谩荣。」化为土丘之后,频频听闻风吹树木之声徒然凄恻,重叠的锦茵排列的钟鼎实在是徒然虚荣。

「调膳称觞难再得。」亲手调羹奉膳、举杯祝寿再也难以得到了。

「忆昔金闺中雀屏,高堂具庆喜康宁。」回忆昔日金闺之中射中雀屏喜结良缘,高堂之上父母俱在欢庆康宁。

「侍宴长思绩怀橘,朝回犹学鲤趋庭。」侍奉宴席时常想着像陆绩怀橘那样孝敬双亲,下朝回来还要学孔鲤趋庭接受父亲教诲。

「玄宫一閟经年岁,想像痛心几挥泪。」墓室一闭已经过多年岁,回想起来痛心几度挥洒热泪。

「升堂俨似觌形容,入门宛讶瞻冠帨。」登堂时仿佛看到父母庄严的形容,入门时宛然惊讶地看到父母的衣冠佩巾。

「升堂入门皆见之,浑疑身在膝边时。」登堂入门都能见到双亲的身影,简直怀疑自己还身在父母膝下之时。

「白头尚展遗编授,素手仍将慈线持。」白发老母尚且展开遗留的经编教授,素手仍然拿着慈爱的针线缝缀。

「授书持线如当日,谛观依旧惟空室。」授书持线如同当年一样,仔细观看却依旧只是一间空室。

「入梦精神或可期,终天恋慕何由毕。」在梦中或许还能期待见到父母的精神,但终生恋慕之情何日才能了结。

「愁听夜啼返哺乌,雌雄不逮竟先殂。」愁苦地听着夜间啼叫的返哺乌鸦,雌雄双乌不及反哺竟已先死。

「念尔微禽有至性,嗟哉感此涕盈裾。」想到你这微小禽鸟尚且有至孝之性,嗟叹啊我被此感动泪满衣襟。

「感此奚须徒自苦,但应蠲洁奉蒸尝,一祭一回真若睹。」感慨于此何必徒然自苦,只应当虔诚洁净地奉上蒸尝祭品,每祭一次都真切地好像见到双亲一般。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虚实交替——将现实中"空室"的虚与回忆中父母音容的实交替描写,营造出一种恍惚迷离的思亲之境。

"升堂俨似觌形容"、"入门宛讶瞻冠帨"、"白头尚展遗编授"、"素手仍将慈线持"等句,以极其具体的细节写幻觉中的父母形象,而"谛观依旧惟空室"一句猛然拉回现实,对比强烈,催人泪下。诗人善用典故:"风木"用皋鱼之悲,"怀橘"用陆绩事亲之典,"鲤趋庭"用孔鲤受教之典,"返哺乌"用乌鸦反哺之典,均贴切自然。结构上采用顶真格("福如此"接"福如此"、"成土丘"接"成土丘"),回环往复,如泣如诉。效乐天体最明显的体现是语言通俗质朴,以家常细节入诗,不事雕琢而真情自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至情至性的孝思歌行,效法白居易的平易诗风而能自出机杼。全诗以幻觉写思念,以细节传真情,以顶真增韵律,将丧亲之痛表达得淋漓尽致而不觉做作。

"授书持线如当日,谛观依旧惟空室"是全篇的文眼所在,以短暂的幻觉与永恒的离别之间的落差,写出了孝子思亲之情的深切入骨。结尾以"一祭一回真若睹"收束,将著存堂的意义点出——祭祀之时,父母之神灵著存于心,这正是"著存"二字的深刻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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