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宿僧寺三首
明 · 李昌祺
译文
人稀院静户长扃,清磬泠泠已厌听。
人迹稀少庭院幽静门户长关,清越的磬声泠泠已经听厌了。
欲涤平生尘土念,半函圆觉贝多经。
想要洗涤平生尘俗的杂念,只凭半函圆觉经和贝叶经。
荒城晏岁野僧房,迢递他乡忆故乡。
荒凉城池岁末时分野外的僧房,远在他乡深深思念着故乡。
病骨不禁风雪冷,一更浑似一旬长。
病弱之躯经不住风雪的严寒,一夜一更简直像一旬那样漫长。
空房不见款冬花,檐铎敲风日影斜。
空寂的房中看不到款冬花开,檐铃在风中叮当敲响日影西斜。
随意看来随意脱,绯袍那似佛袈裟。
官袍随意穿来也可随意脱下,绯红官袍怎比得上佛门袈裟自在。
赏析
题解
此为李昌祺重宿僧寺之作,共三首。诗人再次寄宿于僧寺之中,面对清磬经卷、荒城野房,心生尘俗之念与禅悟之思。第一首以清磬厌听、圆觉贝多经写欲涤尘念的向禅之心;第二首以荒城晏岁、病骨风雪写客中凄凉之苦;第三首以空房檐铎、绯袍袈裟写仕宦不如出家之慨。三首格调一清冷一凄苦一超脱,各有侧重而统一于禅思与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人稀院静户长扃,清磬泠泠已厌听」寺中人迹稀少院落寂静门户长关,清脆的磬声泠泠作响已经听厌了。
「欲涤平生尘土念,半函圆觉贝多经」想要洗涤平生沾染的尘俗之念,唯有半函圆觉经与贝多叶经可以参读。
「荒城晏岁野僧房,迢递他乡忆故乡」在荒凉的城池岁末之时寄宿于野外的僧房之中,迢递遥远的他乡令人忆念起故乡。
「病骨不禁风雪冷,一更浑似一旬长」多病的身骨经受不住风雪的寒冷,一夜的五更时光感觉简直像一旬十天那样漫长。
「空房不见款冬花,檐铎敲风日影斜」空房之中看不见款冬花的开放,檐下的铁铎在风中敲响日影已经西斜。
「随意看来随意脱,绯袍那似佛袈裟」官袍随意地穿来看惯了又随意地脱下,红色的绯袍哪里比得上佛家的袈裟。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重宿僧寺为题,以清冷凄苦之笔写尘俗之念与禅悟之思,格调清冷而含深沉。第一首首句「人稀院静户长扃」以「人稀」「院静」「户长扃」三个意象层层递进地写出僧寺之寂静寥落,七个字写尽空门清修之地氛围。次句「清磬泠泠已厌听」以「清磬泠泠」写佛寺磬声之清越,以「已厌听」写久宿寺中之人对磬声已感厌倦,既写出了重宿之时日之久,又暗含尘心未净、难以安心向禅之意。第三四句「欲涤平生尘土念,半函圆觉贝多经」以「欲涤尘土念」直写向禅之愿,以「圆觉经」「贝多经」写佛经之参读,但「欲涤」二字透露出尘念难除的矛盾,「半函」二字透露出参悟未深的状态,含蓄地写出了一种尘心与禅心之间的挣扎。第二首首句「荒城晏岁野僧房」以「荒城」「晏岁」「野僧房」三个意象写出时地之凄凉,岁末荒城中的野寺僧房,环境之苦可知。次句「迢递他乡忆故乡」以「迢递」写距离之远,以「忆故乡」写客思之深。第三四句「病骨不禁风雪冷,一更浑似一旬长」为全三首中最为凄苦之句,以「病骨」写身体之多病虚弱,以「不禁风雪冷」写难以抵御严寒之苦,以「一更浑似一旬长」用夸张手法写夜长难熬之感,将病中客宿的凄苦之情写得淋漓尽致。第三首首句「空房不见款冬花」以「空房」写居处之空寂,以「款冬花」点明时令——款冬花于岁末寒冬开放,既扣合「重宿」之时令,又以花之傲寒反衬人之落寞。次句「檐铎敲风日影斜」以「檐铎敲风」写声音之凄清,以「日影斜」写日暮之渐深,声景交织写出僧寺黄昏之寂寥。第三四句「随意看来随意脱,绯袍那似佛袈裟」以「随意看来随意脱」写官服穿脱之轻易——言外之意是仕宦之荣不过如此,又以「绯袍」与「佛袈裟」对举,以「那似」写官袍不如袈裟之超脱自在,含蓄地表达了仕途厌倦、向往佛门之思。
总体评价
此三首以重宿僧寺为题,以清冷凄苦之笔写尘俗之念与禅悟超脱之思。
「病骨不禁风雪冷,一更浑似一旬长」一联以夸张手法写客中病宿之苦,为全篇最为真切动人之句。三首诗格调清冷凄苦而含禅思,将身世之感与空门之思融为一体,是明代寄宿僧寺诗中感慨深沉、情真意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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