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祖来上人罗汉图

明 · 李昌祺

译文

佛法无外无中边,无起无灭无斜偏。

佛法没有内外中边的分别,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没有任何偏斜。

阎浮众生泡影然,聚散倏忽非牢坚。

人世间的众生如同泡影一般,聚散在倏忽之间,并不是坚固永恒的。

业风播荡苦海掀,流转沉溺畴能援。

业力的狂风播荡翻涌,苦海波涛汹涌,众生在其中流转沉溺,有谁能来拯救呢。

大雄世尊兴悯怜,慈悲为棹波心船。

伟大的佛陀兴起怜悯之心,以慈悲为船桨,在苦海的波心中划船来救度众生。

拯拔群类出盖缠,伊谁奉命司化权。

拯救拔济各类众生脱离烦恼的缠缚,是谁奉了佛命来执掌教化众生的权力呢。

三六开士相蝉联,涅槃不入住大千。

十八位菩萨罗汉前后相承不断,他们不居住在涅槃境界中,而是留在广大的大千世界度化众生。

人人变幻神通全,导迷诱昧息妄缘。

他们每个人都变化万千、神通完备,引导迷惑的人,诱导愚昧的人,平息虚妄的因缘。

白云枯木空岩前,蒲团宴坐禅宗禅。

在白云和枯木旁的空寂岩石前面,端坐在蒲团上修习禅宗的禅定。

金环杖锡树杪悬,有时罗斋入九渊。

带有金环的锡杖悬挂在树梢上,有时为了化缘斋食而深入到九重深渊的龙宫中去。

珠宫贝阙长周旋,摩竭迎送惟擎拳。

在珍珠宫殿和贝壳楼阁的龙宫中长久地周旋,巨大的摩竭鱼在迎送时只是举起拳头表示敬意。

有时松下谈真诠,猿听虎侍纷后先。

有时候在松树下谈论佛法的真谛,猿猴来听讲,老虎在旁侍奉,纷纷排列在前后。

袈裟半着袒右肩,有时赤脚临奔川。

袈裟只穿了一半,袒露出右肩,有时候赤着脚站在奔腾的河流旁边。

所乘之筏汀芦编,万顷径度轻翩翩。

所乘坐的渡水筏子是用芦苇编成的,横渡万顷波涛时轻盈飘逸如飞一般。

我曾梦访石桥仙,宾头卢与论三玄。

我曾经在梦中探访石桥的神仙之地,和宾头卢罗汉一起讨论佛法的三重玄妙道理。

若餐沆瀣饮醴泉,百花茶香亲手煎。

好像服食了天地间清新的沆瀣之气,饮用了甘美的醴泉水,还亲手煎煮了百花飘香的茶。

钵盂水满腾蜿蜒,觉来一室空云烟。

钵盂里的水满满的,其中有蜿蜒之物在翻腾,醒来以后只见满室空空的云烟。

只今回首知几年,虚名羁绊世事牵。

如今回首过去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被虚名所羁绊,被世间的琐事所牵缠。

也知维摩疾未痊,螺山上人绝荤膻。

也知道如同维摩诘居士的病尚未痊愈一样,螺山的祖来上人断绝了一切荤腥食物。

持画请施罗汉篇,展图谛视峰峦巅。

他拿着这幅画请我写一篇罗汉的题诗,我展开画图仔细观看那山峰的顶端。

十八尊内见两贤,双瞳深碧绿发鬈。

在十八罗汉之中看到了两位贤者,他们的眼睛深碧色,绿色的头发卷曲着。

项光闪烁顶相圆,细民举首仰视天。

他们的颈项间光芒闪烁,头顶的肉髻圆满庄严,平民百姓们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再拜求救苏颠连,上人戒律确且蠲。

百姓们再三跪拜请求拯救,使困苦颠沛的人得到苏息,祖来上人持守的戒律坚定而且清净无染。

根尘识想俱泯捐,早成正觉坐青莲。

六根六尘六识和各种妄想全部泯灭舍弃,早日成就佛法的正觉,端坐在青莲花之上。

梵释围绕龙象筵,应真此时恭执鞭。

梵天和帝释天围绕在如龙象般庄严的法筵旁边,阿罗汉们在此时恭敬地执鞭侍奉。

我言岂异佛口宣,亘亿万劫长流传。

我所说的哪里会和佛陀亲口宣说的不同呢,即使经过亿万劫那样漫长的岁月也会永远流传下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为祖来上人所藏罗汉图所作的题画诗。诗中不仅描绘了画中罗汉的种种神通变化和修行场景,还融入了诗人自己的梦幻体验和佛学思考。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通篇阐述佛理与画境交融,是一篇兼具宗教思想和艺术鉴赏的长篇题画佳作。诗中提到的"十八尊"即十八罗汉,"宾头卢"为十六罗汉之首。

逐句解读

「佛法无外无中边,无起无灭无斜偏。」佛法没有内外中边的分别,没有生起和消灭,也没有偏斜。

「阎浮众生泡影然,聚散倏忽非牢坚。」阎浮提的众生如同泡影一般,聚散在倏忽之间,并非坚固不灭。

「业风播荡苦海掀,流转沉溺畴能援。」业力之风播荡,苦海波涛翻涌,众生在其中流转沉溺,谁能来拯救。

「大雄世尊兴悯怜,慈悲为棹波心船。」伟大的世尊兴起怜悯之心,以慈悲为船桨,在苦海波心中划船来救度。

「拯拔群类出盖缠,伊谁奉命司化权。」拯救拔济各类众生脱离烦恼缠缚,是谁奉命执掌教化的权力呢。

「三六开士相蝉联,涅槃不入住大千。」十八位开士(罗汉)前后相承不断,他们不住于涅槃而留在大千世界度化众生。

「人人变幻神通全,导迷诱昧息妄缘。」每个人都变化万千、神通具足,引导迷惑之人、诱导愚昧之辈,平息虚妄的因缘。

「白云枯木空岩前,蒲团宴坐禅宗禅。」在白云枯木的空岩前面,端坐蒲团之上修习禅宗之禅。

「金环杖锡树杪悬,有时罗斋入九渊。」金环锡杖悬挂在树梢之上,有时为了化缘斋食而深入九渊龙宫。

「珠宫贝阙长周旋,摩竭迎送惟擎拳。」在珠宫贝阙的龙宫中长久周旋,摩竭大鱼迎送时只是举起拳头致敬。

「有时松下谈真诠,猿听虎侍纷后先。」有时在松树下谈论佛法的真谛,猿猴来听,老虎侍奉,纷然先后排列。

「袈裟半着袒右肩,有时赤脚临奔川。」袈裟半穿,袒露右肩,有时赤脚站在奔腾的河流旁。

「所乘之筏汀芦编,万顷径度轻翩翩。」所乘坐的筏子是用芦苇编成的,横渡万顷波涛,轻盈翩翩。

「我曾梦访石桥仙,宾头卢与论三玄。」我曾经在梦中探访石桥仙地,与宾头卢罗汉讨论三玄之理。

「若餐沆瀣饮醴泉,百花茶香亲手煎。」如同服食了天地间的沆瀣之气,饮了甘美的醴泉,亲手煎煮百花香茶。

「钵盂水满腾蜿蜒,觉来一室空云烟。」钵盂中的水满溢,其中有蜿蜒之物翻腾,醒来后只见一室空空的云烟。

「只今回首知几年,虚名羁绊世事牵。」如今回首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虚名羁绊,世事牵缠。

「也知维摩疾未痊,螺山上人绝荤膻。」也知道如同维摩诘的疾病尚未痊愈,螺山的祖来上人断绝了荤腥。

「持画请施罗汉篇,展图谛视峰峦巅。」他手持此画请我为罗汉作一篇题诗,展开画图仔细观看那山峰之巅。

「十八尊内见两贤,双瞳深碧绿发鬈。」在十八罗汉中看到两位贤者,双眼深碧,绿色的卷发。

「项光闪烁顶相圆,细民举首仰视天。」颈项间光芒闪烁,头顶的肉髻圆满,百姓们抬头仰望天空。

「再拜求救苏颠连,上人戒律确且蠲。」再三叩拜请求拯救,使困苦之人得到苏息,上人的戒律坚定而且清净。

「根尘识想俱泯捐,早成正觉坐青莲。」六根、六尘、六识和妄想全部泯灭捐弃,早日成就正觉,端坐于青莲花之上。

「梵释围绕龙象筵,应真此时恭执鞭。」梵天和帝释天围绕在龙象之筵旁,阿罗汉此时恭敬地执鞭侍奉。

「我言岂异佛口宣,亘亿万劫长流传。」我所说的岂会和佛口亲宣的不同,纵使经过亿万劫的长久岁月也会流传不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佛理贯穿始终,采用"以理入诗"的手法,将深奥的佛教义理融入生动的画面描写之中。诗的结构层次分明:开头四句总论佛法要义,接下来描绘罗汉的各种神通与修行场景,中间插入诗人自己的梦幻体验,最后归结到题画和祝福。描写罗汉形象时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如"白云枯木""金环杖锡""珠宫贝阙"等,营造出超凡脱俗的宗教氛围。用典密集而贴切,"宾头卢""维摩诘""十八罗汉"等佛教典故自然融入,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厚度。全篇语言庄重而不失灵动,体现了诗人深厚的佛学修养和文学功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恢宏、内涵丰富的佛教题画诗,将佛学义理、罗汉画像的描绘和个人体验巧妙融合。诗人以流畅的七言古体,展现了罗汉的神通变化和慈悲愿力,同时表达了对佛教正法长存的虔诚祝愿。全诗既有宗教的庄严感,又有文学的审美性,是明代佛教题材诗歌中的佳作,反映了当时文人士大夫与佛教界的密切交往和深厚佛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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