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雪梅倚竹图
明 · 李昌祺
译文
旬宣曾过罗浮洞,万里丛深驻吟鞚。
出巡时我曾经过罗浮山洞天,在万里深密的梅花丛中驻马吟诗。
冯夷剪水为飞霙,脩篁叶冷擎偏重。
河神冯夷把水剪成飞雪,修长的竹子顶着冰冷积雪被压弯了枝叶。
撒盐飘絮纷轻盈,六出五出俱鲜明。
飞雪如撒盐又如飘絮纷纷轻盈,六瓣的雪花和五瓣的梅花都鲜明夺目。
空中树上两争白,月下风前都赛清。
空中的雪和树上的梅争相比白,月光下和风前都竞相显示清绝。
乾坤一色纤尘绝,雪喜遇花花喜雪。
天地浑然一色没有丝毫纤尘,雪高兴遇到梅花,梅花也高兴遇到雪。
险径虽平少客行,繁枝纵好无人折。
险峻的小路虽然平坦却少有人行走,繁盛的枝条虽然美好却无人攀折。
冰姿绰约真自怜,高情只倚苍筤边。
冰清玉洁的姿态柔美动人真令人怜爱,高雅的情怀只倚靠在青翠的竹旁。
先开后落得春早,易积难晞因地偏。
梅花开得早落得也早最先得春消息,积雪易堆积却难消融因为地处偏僻。
忆从移节临他壤,良夜几回劳梦想。
回想自从持节调任到其他地方,多少个美好夜晚被思念梦想所扰。
世间奇绝在遐陬,广平去后知谁赏。
世间奇绝之景往往在偏远角落,宋广平离开后还有谁能赏识?
老眼观图重叹嗟,旧游迢递隔天涯。
老眼昏花地看着画中景不禁深深叹息,旧时的游踪已遥远得如同隔在天涯。
琼葩绿萼应如昨,惟笑衰翁双鬓华。
如玉的花朵和绿色的花萼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只笑这衰老的老翁双鬓已经斑白。
赏析
题解
这是李昌祺题咏一幅《雪梅倚竹图》的七古长诗。诗人曾因公经过罗浮山(梅花胜地),对梅花有深刻记忆。如今观画,雪中梅花倚竹的清绝之姿引发旧游之思。全诗将画中雪梅与往昔罗浮赏梅经历交织,既写画境之美,又叹岁月之逝,情思深婉。
逐句解读
「旬宣曾过罗浮洞,万里丛深驻吟鞚」:我出巡宣导时曾路过罗浮山洞天,在万里深密的梅花丛中驻马吟诗。
"旬宣"指出巡宣谕,"吟鞚"指驻马吟咏。
「冯夷剪水为飞霙,脩篁叶冷擎偏重」:河神冯夷把水剪成飞雪,修长的竹子顶着冰冷积雪压弯了枝叶。
"冯夷"为水神名。
「撒盐飘絮纷轻盈,六出五出俱鲜明」:飞雪如撒盐又如飘絮纷飞轻盈,六瓣的雪花和五瓣的梅花同样鲜明夺目。
"六出"指雪花,"五出"指梅花。
「空中树上两争白,月下风前都赛清」:空中的雪和树上的梅争相比白,月光下和寒风前都竞相显示自己的清绝。
「乾坤一色纤尘绝,雪喜遇花花喜雪」:天地间浑然一色没有纤尘,雪高兴遇到梅花,梅花也高兴遇到雪。
「险径虽平少客行,繁枝纵好无人折」:险峻的小路虽然平坦了却少有人行走;繁盛的枝条虽然美好却无人攀折。写梅花寂寞自开。
「冰姿绰约真自怜,高情只倚苍筤边」:冰清玉洁的姿态柔美动人,真是自爱自怜,高雅的情怀只倚靠在青翠的竹子旁边。
"苍筤"指幼竹。
「先开后落得春早,易积难晞因地偏」:梅花开得早落得也早最先得到春消息,积雪容易堆积却难消融因为地处偏僻。
「忆从移节临他壤,良夜几回劳梦想」:回想自从持节调任到其他地方,多少个美好夜晚被思念梦想所扰。
「世间奇绝在遐陬,广平去后知谁赏」:世间的奇绝之景往往在偏远角落,宋广平离开之后还有谁能赏识?"广平"指宋代名相宋璟,曾作《梅花赋》。
「老眼观图重叹嗟,旧游迢递隔天涯」:老眼昏花地看着这幅画不禁深深叹息,旧时的游踪已遥远得如同隔在天涯。
「琼葩绿萼应如昨,惟笑衰翁双鬓华」:如玉的花朵和绿色的花萼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只笑这衰老的老翁双鬓已经斑白。
艺术手法
一是以回忆为主线,将画中雪梅与罗浮实境交替呈现,虚实相生,使静态的画面具有时间纵深。二是"雪喜遇花花喜雪"用拟人手法写雪与梅的相得之乐,移情于物,别出心裁。三是"空中树上两争白,月下风前都赛清"以"争""赛"二字的拟人手法将雪与梅的白与清写得灵动活泼,既是写景也是写神。四是"先开后落得春早,易积难晞因地偏"一联双关,既写梅花物性,又暗喻高洁者处于偏远之地、先荣先悴的命运。五是结句"惟笑衰翁双鬓华"以物之不变反衬人之已老,以一笑作结,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由题画而起,追忆罗浮旧游,叹梅花之清绝与人事之沧桑。全篇结构精巧,以画境引回忆,以回忆证画境,梅花、雪、竹三重意象交相辉映。诗人善用拟人与双关,将自然物象写得既美且深,寄寓了高洁自赏、时不我待的人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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