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夏良医复真卷

明 · 李昌祺

译文

复真先生泯世缘,耳聪目烱发鬓玄。

复真先生超脱了世俗的缘分,耳聪目明,头发和鬓发乌黑。

熙恬淡泊得所养,元气不耗精神全。

他以安恬淡泊之道调养自身,元气不损耗,精神保持完好。

梁园曩岁始识面,问荅喜听吴音圆。

往年我们在梁园初次见面,问答间我很高兴听到他圆润的吴地口音。

医师谁最擅高手,只数夏氏尤攻专。

医师中谁最擅长高超医术?只有夏氏最为专精。

初疑傲兀态蕳抗,渐久渐觉逾恭虔。

起初怀疑他态度傲慢简慢抗礼,时间久了渐渐觉得他越发恭敬虔诚。

夸毗纵恣逐物欲,妄认赝伪戕其天。

那些阿谀放纵、追逐物欲的人,妄自认假为真,伤害了自己的天性。

黏花缀叶厌靡丽,独尚质素操益坚。

他厌弃黏花缀叶般的华丽靡艳,独尚质朴素淡,操守更加坚定。

我惭老至百念冷,但愿古道今重还。

我惭愧到老来百念俱冷,只愿古道能在今天重新回归。

浇漓尽除淳朴返,巧诈悉屏轻浮悛。

浮薄之风全部清除,淳朴之风回归,巧诈全部摒弃,轻浮之态全部改正。

先生谓与已意合,屡接谈论陪周旋。

先生说这与自己心意相合,多次与我交谈讨论、周旋往来。

去秋遘疾势颇怠,喘息廑续加沉绵。

去年秋天我染病,病势颇重,喘息勉强延续,愈加沉疴缠绵。

危如泛海驾钜浪,孰能力挽风中船。

危险得如同在海上驾驭巨浪,谁能在狂风中拉住船呢?

先生制药亲为煮,服未终剂病已蠲。

先生配制药材亲自为我煎煮,药未服完一剂,病就已经痊愈了。

体胖心广真性复,坐卧自在行轻便。

身体丰健心胸开阔,真性情恢复了,坐卧自在,行走轻便。

观形察色夺造化,亶有起死回生权。

他观形察色夺了造化之功,确实拥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梏之则夭保则寿,具载文记非虚传。

束缚天性就夭折,保养天性就长寿,这些都记载于文献中,并非虚传。

由兹致谨敢暂忽,夙夜兢惕如临渊。

由此格外谨慎不敢片刻疏忽,日夜战战兢兢警惕如临深渊。

方知根本在握固,解使短促翻长延。

这才知道根本在于牢牢把握,能使短促的寿命转为长久延绵。

先生颔首向我语,复真此外无馀诠。

先生点头对我说,"复真"之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仙方奇秘谅难学,金丹辟谷皆徒然。

仙方奇秘想来难以学到,炼金丹、行辟谷之术都是徒然。

何如旷怀饮美酒,曲蘖可引松椿年。

不如开阔胸怀饮美酒,美酒也能引出如松树椿树般的长寿之年。

瞢腾一枕醉眠里,梦到太古羲农前。

在迷迷糊糊的一枕醉眠之中,梦回到了太古伏羲神农之前的时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题赠夏良医"复真卷"之作。

"复真"意为恢复本真天性,是夏良医的号或医道理念。全诗从赞颂夏良医的品格修养写起,继而记述两人交往之谊,再以自己重病获治愈的亲身经历印证其医术之高明,最后以夏良医对养生之道的见解收束全篇。诗中融人物品评、友情记述、医理阐述于一体,既是对一位良医的真诚赞美,也寄寓了诗人对返璞归真人生理想的追求。

逐句解读
「复真先生泯世缘,耳聪目烱发鬓玄」——复真先生超脱了世俗的缘分,耳朵灵敏、眼睛明亮,头发和鬓发乌黑。

「熙恬淡泊得所养,元气不耗精神全」——他以安恬淡泊的态度得到调养,元气不消耗,精神保持完整。

「梁园曩岁始识面,问荅喜听吴音圆」——往年我们在梁园初次见面,问答之间我很高兴听到他圆润的吴地口音。

「医师谁最擅高手,只数夏氏尤攻专」——医师中谁最擅长高超的医术?只能数到夏氏最为专精。

「初疑傲兀态蕳抗,渐久渐觉逾恭虔」——起初怀疑他态度傲慢、简慢抗礼,时间久了渐渐觉得他越发恭敬虔诚。

「夸毗纵恣逐物欲,妄认赝伪戕其天」——那些阿谀奉承、放纵恣肆、追逐物欲的人,妄自认假为真,伤害了自己的天性。

「黏花缀叶厌靡丽,独尚质素操益坚」——他厌弃黏花缀叶般的华丽靡艳,独自崇尚质朴素淡,操守更加坚定。

「我惭老至百念冷,但愿古道今重还」——我惭愧到了老年百般念头都已冷淡,只愿古道能在今天重新回归。

「浇漓尽除淳朴返,巧诈悉屏轻浮悛」——浮薄的风气全部清除,淳朴之风回归,巧诈全部摒弃,轻浮之态全部改正。

「先生谓与已意合,屡接谈论陪周旋」——先生说这与自己的意思相合,多次与我交谈讨论、周旋往来。

「去秋遘疾势颇怠,喘息廑续加沉绵」——去年秋天我染病,病情颇为严重,喘息勉强延续,愈加沉重缠绵。

「危如泛海驾钜浪,孰能力挽风中船」——危险得如同在海上驾驭巨浪,谁能在狂风中拉住船呢?
「先生制药亲为煮,服未终剂病已蠲」——先生配制药材亲自为我煎煮,药还没服完一个疗程,病就已经痊愈了。

「体胖心广真性复,坐卧自在行轻便」——身体丰健、心胸开阔,真性情恢复了,坐卧自在,行走轻便。

「观形察色夺造化,亶有起死回生权」——他观察形貌、察看气色,夺了造化之功,确实拥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梏之则夭保则寿,具载文记非虚传」——束缚天性就会夭折,保养天性就会长寿,这些都记载在文献中,并非虚传。

「由兹致谨敢暂忽,夙夜兢惕如临渊」——由此格外谨慎不敢有片刻疏忽,日夜战战兢兢、警惕如同面临深渊。

「方知根本在握固,解使短促翻长延」——这才知道根本在于牢牢把握,能使短促的寿命翻转为长久延绵。

「先生颔首向我语,复真此外无馀诠」——先生点头对我说,"复真"之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仙方奇秘谅难学,金丹辟谷皆徒然」——仙方奇秘想来难以学到,炼金丹、行辟谷之术都是徒然的。

「何如旷怀饮美酒,曲蘖可引松椿年」——不如开阔胸怀饮美酒,酒也可以引出如松树、椿树般的长寿之年。

「瞢腾一枕醉眠里,梦到太古羲农前」——在迷迷糊糊的一枕醉眠之中,梦回到了太古伏羲、神农之前的时代。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与议论结合为主要手法,层次分明,逻辑严密。诗人先以"耳聪目烱发鬓玄"的肖像描写勾勒人物,再以"初疑"与"渐觉"的对比手法展现人物性格的深层认识过程,曲折有致。写病愈一段,以"危如泛海驾钗浪"的生动比喻渲染病势之危殆,再以"服未终剂病已蠲"的简洁叙述突出医术之神奇,一危一安之间形成强烈反差。

"观形察色夺造化"一句以"夺造化"三字高度评价医术,分量极重。结尾借夏良医之口道出"金丹辟谷皆徒然"的养生观,以"何如旷怀饮美酒"作豁达之语,"梦到太古羲农前"以浪漫的想象收束全篇,既是醉乡之趣,也是对淳古之世的向往,与"复真"主题呼应。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李昌祺赠医之作中的上品。全诗以真挚的感情和周密的叙事,完整地刻画了一位医术精湛、品格高洁的良医形象。从初识到深交,从患病到痊愈,从个人感激到养生哲理的探讨,结构严整而气脉贯通。诗人将"复真"——恢复本真——作为贯穿全诗的核心意旨,既是对夏良医医道的总结,也是对自己人生理想的投射。诗中反对"夸毗纵恣逐物欲",呼吁"浇漓尽除淳朴返",体现了明初知识分子对世风日下的忧虑和对古朴纯真的向往,具有一定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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