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西湖景画

明 · 李昌祺

译文

平生梦寐想西湖,老大才能阅画图。

我平生连做梦都在想念着西湖美景,直到年老了才有机会观赏这幅西湖画卷。

绕村幽径不堪步,横渡扁舟若可呼。

画中绕村而过的幽静小路仿佛可以漫步走去,横渡水面的小船好像可以招呼乘坐。

天竺钟声出云里,雷峰塔影沉波底。

天竺寺悠远的钟声似乎从云端中传来,雷峰塔高大的倒影仿佛沉在湖水之底。

花间缘绮苍童抱,柳下朱阑翠鬟倚。

花丛之中有苍头童子抱着丝织的琴囊,柳树之下有朱红栏杆旁翠鬟梳妆的女子倚立。

汀鹭联拳雪羽毛,渊鱼拨剌金鳞尾。

沙洲上的白鹭蜷缩成一团露出雪白的羽毛,深水中的鱼儿拨剌作响甩动着金色的鳞尾。

游人竞泛总宜船,三三两两六桥边。

游人们争相泛舟在那总宜船上游玩,三三两两聚拢在西湖六桥的旁边。

细文轻绢新裁扇,浅色香罗初换绵。

细纹的轻绢是新裁做成的团扇,浅色的香罗衣衫刚换上了新丝绵。

回桡别自寻佳处,直向菱荷尽头去。

划动船桨另外去寻找好风景处,一直向那菱角荷叶的尽头驶去。

风蒲烟苇接连洲,露叶晴梢高下树。

风中菖蒲和烟中芦苇接连着沙洲,带露的叶片和晴日的树梢参差高低地排列着。

曾闻此地最繁华,试访钱家与宋家。

曾听说这个地方最为繁华热闹,试着去寻访那吴越钱氏和南宋朝廷的旧迹。

故趾春深走麋鹿,古城秋暝啼鸱鸦。

旧宫殿遗址在深春时节有麋鹿奔走其间,古老城墙边在秋日黄昏有猫头鹰和乌鸦哀啼。

事殊时改空陈迹,射潮有箭留砂碛。

往事已不同时代已改变只剩下空虚的陈迹,钱王射潮的箭镞还留在那沙石之上。

坠井银缶许世传,渡江泥马知谁识。

坠入井中的银缶或许还能世代相传为宝,那渡江的泥马又有谁能识得它的来历呢。

葛岭妖桃照眼红,苏堤芳草伤心碧。

葛岭上妖艳的桃花映照得人双目发红,苏堤上的芳草绿得令人心中感伤。

华堂永日玩丹青,逍遥绝似武林行。

在华美的厅堂中整日赏玩着这幅丹青画卷,那逍遥自在的感觉简直就像亲身去游历了武林。

凭君莫说杭州景,惹起登临无限情。

请你不要再说起那杭州的景色了,那只会惹起我想要亲身登临游览的无尽情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题咏一幅西湖山水画卷之作,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的题画诗。诗人一生梦寐以求游览西湖,至老未能亲往,只能借观画以寄情。全诗从画面景物入笔,细致描绘画中西湖的山水风光、人物情态,继而由画及史,追忆西湖昔日的繁华与兴亡,最后以登临之思收束,寄寓了深沉的今昔之感。

逐句解读

「平生梦寐想西湖,老大才能阅画图」:一生之中连做梦都在想念西湖,到老了才有机会观赏这西湖画卷。开篇直抒对西湖的终身向往,"才能"二字含着迟暮之叹。

「绕村幽径不堪步,横渡扁舟若可呼」:画中那绕村而过的幽静小路仿佛不堪漫步,横渡水面的小船好像可以招呼乘坐。写画之逼真,使观者有身临其境之感。

「天竺钟声出云里,雷峰塔影沉波底」:天竺寺的钟声似乎从云端传出,雷峰塔的倒影仿佛沉在水波底下。上句写听觉联想,下句写视觉倒影,虚实相映。

「花间缘绮苍童抱,柳下朱阑翠鬟倚」:花丛中有苍头童子抱着丝织的琴囊,柳树下有朱红栏杆旁翠鬟女子倚立。写画中人物,色彩鲜明如见。

「汀鹭联拳雪羽毛,渊鱼拨剌金鳞尾」:沙洲上的白鹭蜷缩成一团露出雪白的羽毛,深水中的鱼儿拨剌作响甩动着金色的鳞尾。联拳形容鹭蜷缩之态,拨剌为鱼跃之声,动静相生。

「游人竞泛总宜船,三三两两六桥边」:游人们争相泛舟在总宜船上,三三两两聚在西湖六桥旁边。总宜船为西湖游船之名,六桥即苏堤六桥,写西湖游览之盛。

「细文轻绢新裁扇,浅色香罗初换绵」:细纹的轻绢是新裁制的团扇,浅色的香罗衣衫刚换上了丝绵。写游人服饰之精致,映衬西湖繁华之象。

「回桡别自寻佳处,直向菱荷尽头去」:划动船桨另去寻找好地方,一直向那菱角荷叶的尽头驶去。回桡即划桨回转,写游人寻幽探胜之趣。

「风蒲烟苇接连洲,露叶晴梢高下树」:风中摇曳的菖蒲与烟雾中的芦苇连着沙洲,带露的叶片和晴日里的树梢高低错落。风蒲、烟苇写湖边水生植物,画面层次分明。

「曾闻此地最繁华,试访钱家与宋家」:曾听说这个地方最为繁华热闹,试着寻访那吴越钱氏和南宋宫廷的旧迹。钱家指吴越钱氏建都杭州,宋家指南宋以杭州为临安都城。

「故趾春深走麋鹿,古城秋暝啼鸱鸦」:旧时宫殿的遗址在深春时节有麋鹿奔走,古城墙边在秋日黄昏有猫头鹰和乌鸦哀啼。写昔日繁华之地沦为荒凉废墟,兴亡之感深沉。

「事殊时改空陈迹,射潮有箭留砂碛」:往事已殊时代已变只留下空虚的陈迹,钱王射潮的箭还留在那沙石之上。用钱镠射潮之典,写英雄遗迹尚存而时代已非。

「坠井银缶许世传,渡江泥马知谁识」:坠入井中的银缶或许还能世代相传,那渡江的泥马有谁知道它的来历呢。银缶用南宋宫廷遗事,泥马渡江用宋高宗康王南渡之典,慨叹历史传说真伪难辨。

「葛岭妖桃照眼红,苏堤芳草伤心碧」:葛岭上妖艳的桃花映照得人眼目发红,苏堤上的芳草绿得令人伤心。葛岭为贾似道旧居之地,苏堤为苏轼所筑,红碧对照而以"伤心"点睛,景中含情。

「华堂永日玩丹青,逍遥绝似武林行」:在华美的厅堂中整日赏玩这幅丹青画卷,那逍遥自在的感觉简直就像亲身游历了武林。武林即杭州的别称,写观画如游的真切感受。

「凭君莫说杭州景,惹起登临无限情」:请你不要再说那杭州的美景了,那只会惹起我想要登临游览的无限情思。结句以欲游不得的感慨收束,余味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精巧,可分为观画、怀古、抒情三个层次。观画部分以密集的视觉意象铺陈画中西湖,色彩丰富而层次分明,"花间缘绮""柳下朱阑""汀鹭雪羽""渊鱼金鳞"等句以工笔重彩之法写画之逼真。怀古部分转入议论感慨,以"故趾""古城"的荒凉反衬"钱家宋家"的繁华,善用钱王射潮、泥马渡江等历史典故增添文化厚度。苏堤葛岭一联以"照眼红"与"伤心碧"的强烈色彩对比寄寓兴亡之感,堪称佳句。全篇以七言歌行写题画题材,笔法灵活,转接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将题画、纪游、怀古融为一体,以观画为契机,既细致描绘了西湖画卷的风光之美,又由此引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诗人虽未亲至西湖,却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文化积累,写出了西湖的神韵与灵魂。全诗色彩斑斓而情感深沉,既有画境之美又有史思之厚,是明代题画诗中的佳作,体现了李昌祺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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