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山水

明 · 李昌祺

译文

壮年飘飘意气豪,羞随斥鴳飞蓬蒿。

壮年时意气风发志向豪迈,羞于像斥鴳那般在蓬蒿丛中低飞。

苍梧之山洞庭水,常觅胜处闲游遨。

苍梧山和洞庭湖一带的胜景,常常寻觅佳处悠闲游玩。

招邀知己二三友,谈笑每日乘轻艘。

邀约两三个知己好友,每天谈笑间乘着轻舟出游。

汀蘅渚杜俱逸兴,澧兰沅芷皆离骚。

水汀的蘅草、沙洲的杜若都引人雅兴,澧水的兰草、沅江的白芷都出自离骚的芳馨世界。

并栊船头恣吟眺,底用傲兀披宫袍。

并肩倚在船头恣意吟诗远眺,何必非要傲岸地穿着官服?

鸥边鹜畔往仍返,下上湍濑不惮劳。

在鸥鸟和野鸭出没的水边往返回旋,上下急流险滩也不辞辛劳。

莲房旋摘鱼旋脍,满吸钜斝持霜螯。

莲蓬刚摘下鱼就立刻切片,满满喝下大杯美酒、手持秋天的霜螯。

酒酣移船林外泊,脱叶乱坠惊猿猱。

酒酣之后将船移到林外停泊,落叶纷纷坠下惊动了猿猴。

细风吹树响飒飒,迸水触石声嘈嘈。

细风吹过树林发出飒飒声响,飞溅的水流撞击石头发声嘈嘈。

狂歌纵饮尽放浪,清醒却少多酕醄。

狂歌痛饮尽情放浪不羁,清醒的时候少而醉醺醺的时候多。

于今垂老尚远宦,白首黾勉追英髦。

如今垂老之年还在远方做官,白发苍苍还要勉强追随英杰。

客窗因见画中景,恍若重泛湘江涛。

客居窗前偶然看见画中的山水,恍惚间好像重新泛舟在湘江波涛之上。

赏析

题解

这是李昌祺题咏一幅山水画的长篇七古。诗人由画中湘江山水之景,追忆壮年时与知己友人泛舟湘江、啸傲山水的快意生活,又对照如今垂老远宦的境遇,发出今昔之感。全诗以画为媒,虚实交织,豪迈中含沧桑。

逐句解读

「壮年飘飘意气豪,羞随斥鴳飞蓬蒿」:壮年时意气风发志向豪迈,羞于像斥鴳那样在蓬蒿间低飞。以《庄子·逍遥游》斥鴳典故,表少年壮志。

「苍梧之山洞庭水,常觅胜处闲游遨」:苍梧山和洞庭湖一带的名山胜水,常去寻觅佳处悠闲游赏。点明游历之地在湘楚。

「招邀知己二三友,谈笑每日乘轻艘」:邀约两三个知己好友,每日谈笑间乘着轻舟出游。

「汀蘅渚杜俱逸兴,澧兰沅芷皆离骚」:水汀的蘅草、沙洲的杜若都引人雅兴;澧水的兰草、沅水的白芷都出自《离骚》的芬芳世界。化用屈原《楚辞》中香草意象。

「并栊船头恣吟眺,底用傲兀披宫袍」:并肩倚在船头恣意吟诗远眺,何必非要傲岸地穿着官袍?

「鸥边鹜畔往仍返,下上湍濑不惮劳」:在鸥鸟和野鸭出没的水边往返回旋,上下急流险滩也不怕辛劳。

「莲房旋摘鱼旋脍,满吸钜斝持霜螯」:莲蓬刚摘下,鱼立刻切片;满满喝下大杯酒,手举秋天的霜螯。写水上的快意饮食。

「酒酣移船林外泊,脱叶乱坠惊猿猱」:酒酣之后将船移到林外停泊,落叶纷纷坠落惊动了猿猴。

「细风吹树响飒飒,迸水触石声嘈嘈」:微风拂过树林发出飒飒声响,飞溅的水流撞击石头发声嘈嘈。写景声色俱足。

「狂歌纵饮尽放浪,清醒却少多酕醄」:狂歌痛饮尽情放浪,清醒的时候少,醉醺醺的时候多。

「于今垂老尚远宦,白首黾勉追英髦」:如今到了垂老之年还在远方做官,白发苍苍还要勉强追随英杰之辈。

「客窗因见画中景,恍若重泛湘江涛」:客居窗前偶然看见这幅画中的山水,恍惚间好像重新泛舟湘江波涛之上。

艺术手法

一是以追忆为主体结构,将壮年的豪迈与老来的落寞形成强烈对照,"壮年飘飘意气豪"与"白首黾勉追英髦"首尾呼应,浑然一体。二是化用《庄子》《楚辞》典故自然无痕,"汀蘅渚杜""澧兰沅芷"以香草意象点明湘楚地域,既切合山水画主题又增添了屈原式的文化底蕴。三是写景声色并茂,"细风吹树响飒飒,迸水触石声嘈嘈"以叠词拟声,"脱叶乱坠惊猿猱"以动写静,构成一幅有声有色、动静相生的画面。四是结句"恍若重泛湘江涛"虚实转换自然,由画入梦,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缘起,借画中之景追忆壮年快意生活,抒发垂老远宦的感慨。全篇气格豪迈,笔势纵横,山水之乐写得酣畅淋漓,今昔之感写得沉郁深沉。善用典故而不觉晦涩,善用叠词而声调铿锵,是题画诗中以画写心、以景抒情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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