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感螺诗卷
明 · 李昌祺
译文
叙州富顺县,孝孙有黄璿。
叙州府富顺县有一位孝孙名叫黄璿。
弱龄方及纪,至性出自然。
他年纪幼小刚满十二岁,那至诚的孝心是发自天性自然而生的。
祖母久遘疾,伏枕嗟沈绵。
他的祖母久已患病在身,整日伏在枕上叹息病势深重难以痊愈。
绛宫鼎沸溢,荣卫热相煎。
她心宫之中如同鼎中沸水般翻涌不止,营卫之气被邪热相互煎熬着。
饮药如饮水,终剂弗少痊。
她喝药如同喝水一般频繁,服完整整一个疗程的药也不见丝毫好转。
颇思泥淖螺,煮食或可蠲。
她心里很想着吃那泥沼中的田螺,煮来吃或许可以消除这病热。
时当十月末,凛如冱寒天。
当时正值十月末尾,天寒地冻冷得如同冰封的严冬一般。
陂泽各已冻,此物求无缘。
池塘沼泽都已经结了厚冰,这种东西想要寻找却无处可求。
孝孙默致祷,径走南塘边。
孝孙在心中默默向上天祈祷,然后径直奔向南塘的水边。
南塘路迢递,心急足不前。
南塘的道路遥远又漫长,他心里焦急万分两脚却走得艰难迈不向前。
匍匐至其处,解衣漉清涟。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那地方,解开衣服在清澈的水波中捞滤着田螺。
果获四十馀,绀若佛髻圆。
果然捞到了四十多只田螺,颜色深青圆润得好像佛顶的发髻一样。
持归更涤濯,爇火烹甘泉。
带回家中再仔细地洗涤干净,点燃炉火用甘甜的泉水来烹煮。
调以醯与酱,芬香绝腥膻。
用醋和酱料加以调味,做出来芳香扑鼻完全没有一丝腥膻的气味。
病者见之喜,饮啜随下咽。
病中的祖母见到这道食物满心欢喜,喝着吃着顺顺利利地吞咽了下去。
燥烦遄脱体,阽危遂安全。
那烦躁的热症很快从身上消退了,原本危殆的病势于是转危为安。
乃知一念诚,可以格上玄。
由此可知人心中一念至诚,是可以感动上天神灵的。
造化宰报施,锱铢宁使偏。
造物主对于善恶的报应施与,哪怕锱铢微细之处也不肯让它有丝毫偏差。
孙今陟显位,实秉郡守权。
黄孙如今已经升任了显赫的官职,实实在在地掌握着一郡长官的权力。
兹事谅非妄,词林钜公传。
这件事想来绝不是虚妄之谈,文坛上的诸位大家都有文章传述记载。
矧伊职师帅,表率宜身先。
况且他身为一方长官负有教化之责,作为表率理应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永言锡尔类,咏歌继朝贤。
永远以此事赐勉同类之人,咏歌赞颂继承了朝中贤士的德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题咏孝孙黄璿为病重祖母寻螺治疾之事而作,是一首以孝行为主题的叙事体五言古诗。全诗以叙事为主线,从黄璿祖母染疾写起,叙述孝孙祈祷求螺、终于冰冻之天得获灵螺、祖母食之而愈的完整过程,末段以议论收束,赞叹孝心格天之理。诗题"感螺"即"以孝心感动天而得螺"之意,属于典型的以诗弘教、彰善瘅恶之作。
逐句解读
「叙州富顺县,孝孙有黄璿」:叙州府富顺县有一位孝孙名叫黄璿。开篇即点明地名与人名,纪实手法,如史传之笔。
「弱龄方及纪,至性出自然」:年纪尚幼刚满一纪(十二岁),至诚的孝性发自天然而非矫饰。点明黄璿尚是孩童,其孝行纯出乎天性。
「祖母久遘疾,伏枕嗟沈绵」:祖母久已染病在身,卧伏枕上叹息沉绵难起。遘疾即患病,沈绵形容病势深重难愈。
「绛宫鼎沸溢,荣卫热相煎」:心宫之中如鼎中沸水般翻涌溢出,营卫之气被邪热相互煎熬。绛宫指心,荣卫即营卫,中医术语形容内热炽盛。
「饮药如饮水,终剂弗少痊」:喝药如同喝水一般频繁,服完整整一个疗程也不见丝毫好转。极写病情顽固,药石无效。
「颇思泥淖螺,煮食或可蠲」:心中很是想吃那泥沼中的田螺,煮来吃或许可以消除病热。蠲即消除、减免,螺性寒凉,可清热。
「时当十月末,凛如冱寒天」:当时正值十月末尾,寒冷如同冰冻的严冬天气。冱寒指极冷,为后文求螺之难铺垫。
「陂泽各已冻,此物求无缘」:池沼湖泊都已经结了冰,这种东西求之无处可得。写天寒地冻,螺不可寻。
「孝孙默致祷,径走南塘边」:孝孙在心中默默祈祷,径直奔向南塘边上。默致祷写虔诚之心,径走写急切之行。
「南塘路迢递,心急足不前」:南塘的道路遥远漫长,心里焦急两脚却迈不开步子。心急与足迟形成对比,写孝孙焦急之态。
「匍匐至其处,解衣漉清涟」:手脚并用地爬行到了那个地方,解开衣服在清澈的水波中捞滤。匍匐写幼童赶路之艰难,漉即过滤捞取。
「果获四十馀,绀若佛髻圆」:果然获得了四十多只,颜色深青如同佛顶发髻一般圆润。绀为深青带红之色,以佛髻喻螺之形色,奇特而贴切。
「持归更涤濯,爇火烹甘泉」:带回家中再加以洗涤干净,点燃火来用甘甜的泉水烹煮。涤濯、烹煮写孝孙亲力亲为的细致。
「调以醯与酱,芬香绝腥膻」:用醋和酱料加以调味,做出来芳香扑鼻完全没有腥膻之气。醯即醋,绝腥膻写调味得法,使病者能食。
「病者见之喜,饮啜随下咽」:病中的祖母见到便心生欢喜,喝着吃着顺顺利利地吞咽下去。病重之人见食物而喜,写螺之诱人。
「燥烦遽脱体,阽危遂安全」:烦躁之症迅速从身上消除,危殆之境于是转为平安。燥烦指热病引起的烦躁,遽即忽然,阽危即濒临危险。
「乃知一念诚,可以格上玄」:由此可知一念至诚之心,可以感动上天。格即感通、感动,上玄指天帝,此为全诗主旨所在。
「造化宰报施,锱铢宁使偏」:造物主对于报应施与,哪怕锱铢之微也不肯使之偏颇。锱铢喻极细微,强调天道报应之公平。
「孙今陟显位,实秉郡守权」:黄孙如今升任显赫的官位,实实在在地掌握着一郡长官的权力。陟即升迁,此句写善有善报。
「兹事谅非妄,词林钜公传」:这件事想来并非虚妄之谈,文坛上的诸位大家都有文章传述。词林即文坛,钜公即大家名流,引权威为佐证。
「矧伊职师帅,表率宜身先」:况且他身居师长统帅之职,作为表率理应以身先之。矧即况且,师帅指一方长官,强调当以身作则。
「永言锡尔类,咏歌继朝贤」:永以此事赐予同类之人,咏歌赞颂继承朝中贤士之风。锡即赐予,结句以教化之功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干,辅以议论点睛,结构上分为叙事与说理两大层次。叙事部分按照事件发展的时间顺序娓娓道来,细节丰富而有温度,如「匍匐至其处,解衣漉清涟」等句以动作描写见孝孙之诚。说理部分以「乃知一念诚,可以格上玄」为枢纽,将孝行上升至天道感应的哲学高度。全篇语言质朴而叙事生动,不事雕琢而自有感人力量,体现了以诗载道的创作旨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孝行感天为主线,叙事详尽而议论精当,将一个具体的孝行故事升华为对天道报应和为政以德的思考。诗人以平实的叙事笔法写出了真挚感人的力量,既是一首孝行赞歌,也是一首为政箴言。全诗虽有教化目的,但因叙事生动、细节真实而不显说教,体现了明代叙事诗的深厚功力和以诗弘道的文学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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