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葛维彰人材还乡兼寄声精微陈徵士

明 · 李昌祺

译文

铜龙水乾漏声小,鱼钥金寒霜月晓。

铜龙漏壶的水将干尽,滴漏声细微;鱼形铜钥在寒夜泛着冷光,霜天月色映着破晓。

警跸初鸣雉扇开,红云半露天人表。

帝王清道的呵斥声刚响起,雉羽扇缓缓张开;朝霞如红云半掩,天子的仪容隐约可见。

布衣小臣衰朽馀,来朝乞得垂老躯。

布衣出身的小臣已是衰朽残年,入朝恳请致仕,终于获准带着垂老之躯归去。

龙钟何以展报效,但愿击壤歌康衢。

老态龙钟之身还能怎样报效朝廷?只愿如上古百姓击壤而歌,歌颂太平盛世。

秦淮北风疾于箭,扁舟到早如乘传。

秦淮河上北风迅疾如箭,小船早早到达就像乘驿马一般快。

天上人归鹊预知,瓮头酒熟孙能劝。

从京城归来的游子,喜鹊仿佛预知而先来报喜;家中新酿的酒已熟,孙儿能举杯相劝。

忘机笑傲林泉间,高情长与云同閒。

忘却世俗机心,在林泉间笑傲自适;高雅的情怀长与白云一同悠闲。

时人莫讶鬓成雪,承恩两度瞻龙颜。

旁人不要惊讶他双鬓已白如雪,他曾两度蒙受皇恩、亲眼瞻仰天子容颜。

蹇予久作词垣客,谩写新题壮行色。

困顿的我久在翰林做词臣,姑且题写新诗为你壮行。

同是青原白鹭人,我独胡为归未得。

你我同是青原白鹭的故乡人,为何唯独我至今未能归去?

送君不尽思君情,临分忍听骊驹声。

送别你时思念之情无穷无尽,临别之际怎忍心听那送行的骊驹之歌。

凭将千里故人意,寄谢精微贤弟兄。

请凭这千里之外故人的情意,代我向陈精微贤兄弟致谢。

赏析

题解

这是李昌祺送别葛维彰还乡的一首长篇七言古诗。葛维彰以"人材"(明代荐举科目)入京,如今得归故里。诗题中"寄声精微陈徵士",是要托葛维彰带话给故乡的陈徵士(号精微)。全诗以宫廷早朝起笔,转入送别归乡,兼抒思乡与友情之殷,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铜龙水乾漏声小,鱼钥金寒霜月晓」:铜龙漏壶中的水将干,滴漏声变得细微;鱼形铜钥在寒夜中泛着冷光,霜天的月亮已经西斜,天将破晓。以宫中早朝的清冷场景开篇,营造出肃穆庄重的氛围。

「警跸初鸣雉扇开,红云半露天人表」:帝王出行的清道声刚响起,雉羽扇徐徐张开;天子仪容在红云般的朝霞中隐约可见。描写朝堂威仪,为下文"瞻龙颜"伏笔。

「布衣小臣衰朽馀,来朝乞得垂老躯」:我这个布衣出身的小臣已是衰朽之年,入朝恳请致仕,终于获准带着垂老之躯回乡。点明葛维彰以布衣应召入京,如今请求还乡。

「龙钟何以展报效,但愿击壤歌康衢」:老态龙钟之身还能怎样报效朝廷?只愿像上古百姓那样击壤而歌,歌颂太平盛世。表现其淡泊自守、知足安命的心境。

「秦淮北风疾于箭,扁舟到早如乘传」:秦淮河上北风迅疾如箭,小船早到就像乘驿马传车一般迅速。想象葛维彰归程顺风,一日千里。

「天上人归鹊预知,瓮头酒熟孙能劝」:从天朝归来的游子,喜鹊仿佛预知而报喜;家中瓮头新酒已熟,孙儿能举杯相劝。想象其到家时的温馨场景。

「忘机笑傲林泉间,高情长与云同閒」:忘却机心,在林泉之间笑傲自适;高雅情怀长与白云共闲。描写归隐后的悠然生活。

「时人莫讶鬓成雪,承恩两度瞻龙颜」:旁人不要惊讶他双鬓如雪,他曾两度蒙受皇恩、亲睹天颜。这是对其入朝经历的肯定与赞叹。

「蹇予久作词垣客,谩写新题壮行色」:困顿的我久在翰林院做词臣,姑且写下新诗为你壮行色。"蹇"表自谦困顿,"词垣"指翰林院。

「同是青原白鹭人,我独胡为归未得」:你我同是青原白鹭(指江西吉安,青原山、白鹭洲皆为吉安名胜)的故乡人,为何唯独我至今未能归去?思乡之情溢于言表。

「送君不尽思君情,临分忍听骊驹声」:送别你时思念之情无穷无尽,临别之际怎忍心听那送行的骊驹之歌?

「凭将千里故人意,寄谢精微贤弟兄」:请凭借这千里之外故人的情意,代我向陈精微贤兄弟致意致谢。点明托寄之意,首尾呼应。

艺术手法

一是以宫廷大场面起笔,层层转入个人情感,形成由大及小、由公及私的结构脉络,张弛有度。二是"天上人归鹊预知,瓮头酒熟孙能劝"以想象对方到家后的温馨景象代替直接抒情,含蓄蕴藉,以乐景写深意。三是"同是青原白鹭人,我独胡为归未得"以反问句式将思乡之情推向高潮,既写对方的归去之幸,又写自己的不得归之憾,映衬有力。四是全诗用典精当,"击壤歌康衢"用上古太平之典,"骊驹"用《汉书》送别之歌,典雅而不堆砌。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格局开阔,以早朝盛景起笔而以思乡深情收束,在送别友人之际寄寓自身不得归乡的惆怅。全篇气脉贯通,想象归程与归后之景虚实相生,用典贴切而情意真挚,是明代送别七古中情辞兼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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