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茅屋歌为致仕赵尚书作

明 · 李昌祺

译文

艮岳暮云表,夷山芳草边。

艮岳的暮云之上,夷山的芳草之旁。

河流浩荡向东注,缘树远近皆平川。

大河浩浩荡荡向东奔流而去,沿着树木远近望去都是平坦的川地。

梁园空旷萃森爽,桑畦麦垄相接连。

梁园一带空旷开阔汇聚着森森清爽之气,桑田和麦垄相互连接在一起。

那知城闉别有最佳处,泉甘石润殊幽偏。

谁知城门之内另外还有一处最好的地方,泉水甘甜石头润泽格外幽静偏僻。

是谁心赏得真趣,柴门茇舍临漪涟。

是谁能从内心欣赏得到此处的真正意趣?柴门草舍正面临着水波涟漪。

其中之人情高列仙,坐对崷崒卧听潺湲。

其中居住的人情操高洁如同列仙,坐时面对高峻的山峰,躺卧时听着潺潺流水声。

声疑佩环振,势若虎兕骞。

泉声好似玉佩环叮当作响,水势如同虎兕腾跃飞举。

荆薪夜煮代粮糗,椰罂晓汲烹兰荃。

夜间用荆柴烧火煮饭来代替干粮,清晨用椰壳器皿打水烹煮兰荃等香草。

初平徒劳牧紫烟,此地亦复如羊眠。

黄初平在紫烟中牧羊修道也算徒劳,此地也一样如同牧羊般安适自在。

或潴或泛长涓涓,绝胜庐阜千丈悬。

泉水有时积聚有时流淌长年涓涓不息,远胜过庐山千丈的悬瀑。

拾遗偪侧朴陋只数椽,岂似兹室花竹妍。

杜甫所住的地方逼仄朴陋只有几间屋,怎比得上此室花竹的美丽。

忆从垂绅正笏位八座,经济讵敢思归田。

回想从前垂着绅带端正笏板身居八座高官之时,忙于经国济民怎敢想到归隐田园。

功成挂冠抛世缘,却寻旧隐萝自牵。

功业成就后便挂冠辞官抛却世俗尘缘,回头寻找旧日隐居之处任由女萝藤蔓自然牵攀。

一泓任教春雨涨,三重未怕秋风掀。

一池清泉任凭春雨把它涨满,三重茅屋不怕秋风来掀卷。

已欣恳玉皇案,何妨笑拍洪崖肩。

已经欣喜地侍奉过玉皇大帝的案前,如今又何妨笑着拍拍仙人洪崖的肩膀。

展公锦囊卷,写我瑶华篇。

展开您锦囊中的诗卷,写下我这首如瑶花般的诗篇。

拟陪杖屦弄云月,洗耳清泠闻舜弦。

打算陪同您拄杖穿屦赏玩云月,在清泠的水边洗耳聆听舜帝的韶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为致仕(退休)归隐的赵尚书所作的歌行体诗,赞美赵尚书石泉茅屋的清幽环境和归隐后超然物外的生活。全诗以"石泉茅屋"为线索,从城郊大景写到茅屋小景,再从环境之美写到居者之情,最后以追随游赏之愿收束,层次分明地展现了一位达官功成身退后悠然自得的生活图景,寄寓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艮岳暮云表,夷山芳草边」——起笔写大环境:艮岳的暮云之上,夷山的芳草之旁,以汴京(开封)名胜定位,点明赵尚书归隐之地。

「河流浩荡向东注,缘树远近皆平川」——黄河浩荡东流,沿河远近都是平展的川地,写出了中原大地开阔壮远的面貌。

「梁园空旷萃森爽,桑畦麦垄相接连」——梁园一带空旷开阔,草木葱茏清森,桑田麦垄相互连接,一派田园景象。

「那知城闉别有最佳处,泉甘石润殊幽偏」——谁知城门之内还有一处最佳的地方,泉水甘甜石头润泽,格外幽静偏僻。

「是谁心赏得真趣,柴门茇舍临漪涟」——是谁能欣赏到此处真正的意趣?柴门草舍正临着水波涟漪。

「其中之人情高列仙,坐对崷崒卧听潺湲」——其中居住之人情操高洁如列仙,坐着面对高峻的山峰,卧着倾听潺潺的流水声。

「声疑佩环振,势若虎兕骞」——泉声好似佩环叮当作响,水势如同虎兕腾跃飞举。

「荆薪夜煮代粮糗,椰罂晓汲烹兰荃」——夜间用荆柴煮饭代替干粮,清晨用椰壳器皿汲水烹煮兰荃等香草,写隐居生活中的简朴与雅致。

「初平徒劳牧紫烟,此地亦复如羊眠」——黄初平在金华山牧羊成仙可谓徒劳,此地也如他当年牧羊般安适自在,以典故衬托隐居之乐。

「或潴或泛长涓涓,绝胜庐阜千丈悬」——泉水有时积聚有时流淌,长年涓涓不息,远胜过庐山千丈悬瀑,以比较突出此处泉水的平和之美。

「拾遗偪侧朴陋只数椽,岂似兹室花竹妍」——杜甫(拾遗)所居逼仄朴陋只有几间房屋,怎比得上此室花竹之美。

「忆从垂绅正笏位八座,经济讵敢思归田」——回想从前垂着绅带端正笏板位列八座高官之时,忙于经国济民怎敢想到归田隐居。

「功成挂冠抛世缘,却寻旧隐萝自牵」——功业已成便挂冠辞官抛却世俗尘缘,回头再寻旧日隐居之处,任女萝藤蔓自然牵攀。

「一泓任教春雨涨,三重未怕秋风掀」——一池清泉任凭春雨水涨,三重茅屋不怕秋风掀卷,写居所的从容自在、不为外物所动。

「已欣恳玉皇案,何妨笑拍洪崖肩」——已经欣喜地到了玉皇大帝的案前(指高位),又何妨笑着拍拍仙人洪崖的肩膀(指归隐后如仙人般洒脱)。

「展公锦囊卷,写我瑶华篇」——展开您锦囊中的诗卷,写下我这首瑶华般的诗篇。

「拟陪杖屦弄云月,洗耳清泠闻舜弦」——打算陪着您拄杖踏屦赏玩云月,在清泠的水边洗耳聆听舜帝的韶乐,以追随游赏之愿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体写隐居之乐,气韵流畅,铺陈有致。结构上采用"总—分—总"的框架:先写城郊开阔大景,再聚焦石泉茅屋的清幽小景,最后转入抒情寄怀。诗人善用对比手法:以"八座"高位与"柴门茇舍"对比、以庐山千丈悬瀑与此处涓涓细流对比、以杜甫逼仄草堂与此处花竹之妍对比,层层衬托赵尚书居所之美。用典丰富而贴切:黄初平牧羊、洪崖拍肩、许由洗耳、舜帝韶弦,皆为隐逸神仙之典,与题旨契合。声象描写尤为出色,"声疑佩环振,势若虎兕骞"以通感手法将听觉与视觉交融,生动传神。句式上七言为主,间以九言、十一言长句,节奏舒缓自如,与隐逸主题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赠答题咏诗中的佳作。诗人不仅描摹了石泉茅屋的自然之美,更着意刻画了赵尚书功成身退后超然洒脱的精神境界。全诗以景物为经、以情怀为纬,将写景、用典、抒情熔于一炉,气格高雅而不矜持,铺陈华丽而不浮泛。诗中"已欣恳玉皇案,何妨笑拍洪崖肩"一句,将仕隐两端的天平从容放下,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出仕与归隐之间达观的人生态度,具有较高的思想意蕴和艺术表现力。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