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送高教授赴选

明 · 李昌祺

译文

卿家本同郡,客路又离群。

你我家本在同一郡中,客途之上又要离群分别。

夜柝敲寒月,霜钟度暝云。

夜间柝声敲打着寒月下的寂静,霜天的钟声传过暮云。

征袍迷草色,古屿带潮痕。

征袍迷失在茫茫草色之中,古老岛屿带着潮水的痕迹。

寥落分携处,秋鸿不可闻。

在寥落的分别之处,秋雁的鸣声不忍再听。

共是浮萍迹,偏怜鬓易新。

彼此都是浮萍般的踪迹,偏偏怜惜两鬓容易添了白发。

江湖留滞久,朋旧别离频。

在江湖间滞留已久,朋友故旧离别频繁。

试数中朝士,应多故里亲。

试数朝廷中的官员,应该多有故乡的亲人。

莫嫌毡独冷,年纪政青春。

莫嫌学署中毡席独冷,年纪正值青春年华。

赏析

题解
此为李昌祺在南京送别高教授赴京城候选之作。教授为府州县学官,高教授与李昌祺本为同郡之人,客路相逢又复分别,故有「本同郡」「又离群」之叹。诗以夜柝霜钟、征袍草色写秋夜离别之萧瑟,又以浮萍鬓新、江湖留滞写仕途漂泊之感,末以故里亲旧、年纪青春相勉,格调清寒中含温厚之情。

逐句解读
「卿家本同郡,客路又离群」你家与我本为同郡之人,如今在客途之中又要与你分别离散。

「夜柝敲寒月,霜钟度暝云」夜晚的柝声敲响在寒冷的月光之下,霜天的钟声穿过昏暗的云层传来。

「征袍迷草色,古屿带潮痕」远行的征袍在草色之中迷离难辨,古老的岛屿上带着潮水的痕迹。

「寥落分携处,秋鸿不可闻」在这寥落的分别之处,秋雁的叫声令人不忍听闻。

「共是浮萍迹,偏怜鬓易新」我们共同都是如浮萍般的漂泊踪迹,偏偏令人怜惜的是两鬓容易添上新白发。

「江湖留滞久,朋旧别离频」在江湖之间漂泊滞留已久,亲朋旧友之间分别离别实在太频繁。

「试数中朝士,应多故里亲」试数朝廷之中的士大夫,应该多有来自故里的亲旧之人。

「莫嫌毡独冷,年纪政青春」不要嫌弃学官青毡独自清冷,你的年纪正是青春大好之时。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别赴选为题,以秋夜萧瑟之景与仕途漂泊之感交织,格调清寒而含温厚。首联「卿家本同郡,客路又离群」以「本同郡」点明同乡之谊,以「又离群」写离别之频,「又」字含无限感慨,起得平实而深情。颔联「夜柝敲寒月,霜钟度暝云」为全诗写景佳句,以「夜柝」「寒月」写秋夜之凄清,以「霜钟」「暝云」写天色之昏暗,声色交织,「敲」「度」两动词以动写静,写出南京秋夜的萧瑟氛围,工整而精工。颈联「征袍迷草色,古屿带潮痕」以「征袍」「草色」写行人将行之态,以「古屿」「潮痕」写江边离别之景,一写人一写景,对仗工稳而意境清远。第四联「寥落分携处,秋鸿不可闻」以「寥落」写分别之地之冷落,以「秋鸿」用鸿雁传书之典写音信难通之憾,「不可闻」三字含蓄深沉。后半首首联「共是浮萍迹,偏怜鬓易新」以「浮萍迹」喻仕途漂泊之不定,以「鬓易新」写白发易生之叹,「偏怜」二字含同病相怜之意。颔联「江湖留滞久,朋旧别离频」直写江湖漂泊之久、朋旧离别之频,语虽直白而感慨深沉。颈联「试数中朝士,应多故里亲」以「中朝士」与「故里亲」对举,劝慰高教授赴京候选当有故里之援,语含温厚。尾联「莫嫌毡独冷,年纪政青春」以「毡独冷」用王献之青毡旧物之典写学官清贫之态,又以「年纪政青春」相勉,言正当年少有为之时,「政」同「正」,收得温厚恳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赴选为题,以清寒之笔写秋夜离别与仕途漂泊,又以温厚之语相勉。

「夜柝敲寒月,霜钟度暝云」一联以声色交织、工整精工为全篇写景精华。全篇情感真挚,格调清寒中含温厚,是明代送别五律中感慨深沉、情谊深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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