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祀斋宿彭太常永年公署二首

明 · 李昌祺

译文

寂历容台署,高吟逸兴生。

在这寂静清冷的礼部官署里,我高声吟哦,超逸的兴致油然而生。

泉香春井溢,钟断夜堂扃。

春井中泉水满溢,散发着阵阵清香;夜深钟声已歇,厅堂的门紧紧关闭。

清漏随风度,流云傍月行。

清越的漏壶滴水声随风飘送,流动的云彩傍着月亮缓缓而行。

暂来犹爱此,住久转忘情。

只是暂来此地便已喜爱这种清幽,住得久了反倒忘却尘俗之情。

竹静风停后,瓶香茗熟时。

风停之后竹林分外寂静,正是瓶中茶水煮透溢香的时候。

灯寒人未寝,露冷鹤偏知。

灯光清寒,我尚未入睡;夜露冰凉,只有仙鹤最先察觉。

颇爱良宵静,翻嫌白日迟。

我格外喜爱这良宵的静谧,反而嫌弃白昼过得太慢。

年年此斋宿,载诵我将诗。

年复一年在此斋戒住宿,诵读《诗经·周颂·我将》这首祭天之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在郊祀斋戒期间留宿彭太常(彭永年)官署时所作,共二首。郊祀是明代国家祭天之重典,参与官员须在斋所斋戒沐浴、屏绝声色。诗人在斋宿期间得以暂离尘嚣,留宿于友人雅洁的官署之中,因得清静之趣,遂抒写清夜吟咏、竹院寒宵之情境。两首虽皆为五律,然前首重在写夜境之清幽忘情,后首重在写斋宿之清修与志诚,前后相承,结构井然。

逐句解读

「寂历容台署,高吟逸兴生」——容台即礼部官署,寂历形容其清静冷落。诗人在寂静的礼部官署中高声吟哦,逸兴遄飞,点明斋宿之夜并非枯寂,反生雅趣。

「泉香春井溢,钟断夜堂扃」——春井泉水溢出,带阵阵清香;夜深钟声已歇,堂门扃闭,渲染出深夜幽静的氛围。

「清漏随风度,流云傍月行」——清越的漏壶滴水声随风远去,流动的云彩傍着月亮缓缓而行,写夜深天象,动静相宜。

「暂来犹爱此,住久转忘情」——暂来此地就已喜爱这种清幽,住得久了反而不思归去,达到忘情之境,点出斋宿之地的可恋。

「竹静风停后,瓶香茗熟时」——第二首转写竹院斋居之景。风停后竹林格外寂静,瓶中茶水熟透溢香,是夜深独坐的具体情境。

「灯寒人未寝,露冷鹤偏知」——灯色清寒,人尚未入眠;夜露冰凉,只有仙鹤最先感知,以鹤衬人之清修。

「颇爱良宵静,翻嫌白日迟」——喜爱这良宵的静谧,反而嫌白昼迟迟难挨,可见诗人对夜之清境的眷恋。

「年年此斋宿,载诵我将诗」——年复一年在此斋宿,诵读《诗经》中《我将》之篇(按《我将》为《周颂》祭天之诗),点明郊祀斋戒的庄重本义,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二首最突出的手法是"以静写境"与"动静相生"。

「泉香春井溢」之"溢"是动,「钟断夜堂扃」之"扃"是静;

「清漏随风度」之"度"与「流云傍月行」之"行"皆为缓慢之动,却愈发衬托出夜的幽深。第二首「灯寒人未寝,露冷鹤偏知」以鹤之知冷反衬人之清修不寐,物我相映。结句"载诵我将诗"用《诗经》典故,将清幽之趣收归于郊祀本义,使前此所写之闲适不至于离题,显示了诗人构思的严密。全篇对仗工稳,字句清雅,得盛唐王维、孟浩然一脉之清远。

总体评价

此二首诗格调清雅冲淡,于斋宿公务中写出闲适之趣,于闲适之趣中又不废敬慎之心,可谓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正之致。李昌祺为明初永乐至景泰间名臣,诗风宗唐,有《运甓漫稿》传世。此二诗可见其居官敬慎、情致高雅的一面,虽非惊人之笔,而清隽可诵,体现了明初台阁体之外士大夫真实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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