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九日病中作

明 · 李昌祺

译文

谪官久于役,俯仰成陆沈。

被贬谪做官长年在外奔波,俯仰之间已沦落于困顿之中。

岂顾岁时迈,但忧才弗任。

哪里还顾得上年岁流逝,只担忧自己才能不足难以胜任。

如何孱弱质,兹复病见寻。

怎么这孱弱的体质,如今又被疾病找上了身。

萧条卧空宇,四壁但蛩吟。

萧条冷落地躺在空寂的屋中,四壁之外只有蟋蟀在哀鸣。

山妻忽相谓,重九今旦临。

妻子忽然对我说,重阳节今早已经到了。

欲沽东邻酒,垂囊久无金。

想去东邻家买些酒来过节,可是钱袋垂着早已没有钱了。

而我听此语,浪然泪沾襟。

我听了这番话,泪水止不住流淌沾湿了衣襟。

妇云奚所为,感慨亦何深。

妻子问为何如此伤感,感慨怎么这样深重。

拭泪向妇道,尔岂知余忱。

我擦干眼泪对妻子说,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

老亲隔千里,两鬓吴霜侵。

年迈的双亲远隔千里之外,两鬓已被如霜的白发侵袭。

十年违菽水,惭彼返哺禽。

十年来未能奉养双亲的饮食起居,愧对那些知道反哺父母的乌鸦。

纵匪在忧患,有酒宁独斟。

纵然不是身处忧患困顿之中,有酒又怎忍心独自斟饮。

妻亦重洒泣,悲感不自禁。

妻子听了也再次落泪,悲痛之感不能自持。

妇人亦人子,岂独丈夫心。

妇人也是为人子女,难道只有男子才有思念双亲之心。

赏析

题解
甲午年重阳节,诗人谪居在外、贫病交加之际写下此诗。当时诗人远离家乡,老亲千里相隔,自身又疾病缠身,囊中羞涩,连重阳节沽酒的钱都没有。全诗以与妻子对话的形式展开,将谪宦之苦、思亲之痛、贫病之愁层层道来,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逐句解读
「谪官久于役,俯仰成陆沈。」被贬谪做官长年在外奔波,俯仰之间已沉沦于困境。

"陆沈"喻沦落不偶。

「岂顾岁时迈,但忧才弗任。」哪里顾得上年岁流逝,只担忧自己才不堪任。写谪官的忧惧心态。

「如何孱弱质,兹复病见寻。」怎么这孱弱的体质,如今又被疾病所侵扰。

「萧条卧空宇,四壁但蛩吟。」萧条冷落地躺在空寂的屋中,四壁之外只有蟋蟀哀鸣。写病中孤寂。

「山妻忽相谓,重九今旦临。」妻子忽然对我说,重阳节今晨已经到了。

「欲沽东邻酒,垂囊久无金。」想买东邻家的酒过节,可是摸摸钱袋早已没有钱币。

「而我听此语,浪然泪沾襟。」我听了这话,泪水止不住流淌沾湿了衣襟。

「妇云奚所为,感慨亦何深。」妻子问为什么如此,感慨怎么这样深重。

「拭泪向妇道,尔岂知余忱。」我擦干眼泪对妻子说,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

「老亲隔千里,两鬓吴霜侵。」老迈的双亲远隔千里之外,两鬓已被如霜的白发侵袭。

「十年违菽水,惭彼返哺禽。」十年来未能奉养双亲的饮食起居,愧对那些知道反哺的乌鸦。

"菽水"喻微薄的奉养,"返哺禽"指乌鸦反哺。

「纵匪在忧患,有酒宁独斟。」纵然不是身处忧患之中,有酒又怎忍心独自斟饮。何况今日谪居贫病。

「妻亦重洒泣,悲感不自禁。」妻子听后也再次落泪,悲痛之感不能自禁。

「妇人亦人子,岂独丈夫心。」妇人也是为人子女,难道只有男子才有思亲之心。

艺术手法
一是以对话结构全篇。诗以妻子提醒重阳、诗人答以思亲为主线,层层推进,如同叙事诗一般脉络分明。二是细节传情。

"垂囊久无金"一个细节便写尽贫窘之态,"浪然泪沾襟"直接表露思亲之痛。三是用典贴切。

"菽水之欢"出自《礼记》,喻微薄的孝养;

"返哺"用乌鸦反哺之典,以禽鸟之孝反衬人子之愧。四是卒章点题。末句"妇人亦人子,岂独丈夫心"以妻子之泪佐证思亲之痛人人共有,深化了主题。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古诗以平实质朴的语言,写出了谪居生活中的深沉痛苦。诗人将个人身世之悲与思亲不养之愧紧密结合,通过夫妻对话的方式娓娓道来,情真意切,不事雕琢而自成佳篇。末句以"妇人亦人子"升华主题,将一己之痛推及人之常情,余韵悠长,体现了李昌祺诗歌重真情、尚质朴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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