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定岩戒上人

明 · 李昌祺

译文

钟山老禅精律戒,少小为僧今老大。

钟山的老禅师精通佛门的律仪戒行,从少小便出家为僧如今已是年迈之人。

菩提非树镜非台,比却卢能更超迈。

他深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禅理,其悟境比六祖慧能还要更加超脱迈越。

诸缘泯绝七情空,万念消磨一性融。

一切尘世因缘都已泯灭七情六欲皆归空无,万千杂念消磨殆尽唯有佛性圆融如一。

涧水原同清净想,陇云浑似去来踪。

山涧流水原本就如同清净无染的禅思,陇上浮云完全好像来去无踪的禅意。

自言真能忘色相,坏帛纫衣枯竹杖。

他自说真能忘却一切外在的色相形体,穿着破旧布帛缝制的僧衣拄着枯竹做的手杖。

飘如海鹤轻如萍,遍游五岳稀定向。

飘逸如同海上的仙鹤轻灵如同水面的浮萍,遍游五岳名山很少有固定的居处方向。

片月翛然物外怀,行藏不许世人猜。

如同半轮明月般超然物外的襟怀,出行或隐居都不许世人来随意猜测。

布金应随长者园,持钵或赴龙宫斋。

布施金子应当是随缘于给孤独长者的祇园精舍,持钵化缘或许会赴海龙王的斋会。

知师无求复无着,眼前衲子那可学。

深知师父无欲无求又无所执着,眼前的年轻僧人们哪里能够学得到呢。

浮生若未断六根,幻躯岂得挥五浊。

浮生在世若不能斩断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牵绊,虚幻的肉躯怎能摆脱五浊恶世的困扰。

我时虽见宰官身,意马心猿久已驯。

我虽然现时还显现着做官的身形,但如马如猿的躁动心念久已经收敛驯服。

拟拨懒残煨芋火,蒲团分座话声尘。

打算拨开懒残和尚煨烤芋头的火堆,与你分坐蒲团之上谈论这声色纷扰的尘世。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赠给禅僧定岩戒上人的七言古诗。定岩是钟山(南京紫金山)的一位老禅师,精于律宗戒行,少小出家,至老大不渝。诗人以禅宗典故和佛学义理入诗,赞美定岩的修行境界,并表达了自己虽身在仕途而心向禅门的志趣。全诗充满了佛禅意象,体现了明代文人与禅僧交往的密切关系,以及士大夫阶层普遍存在的逃禅向佛的精神倾向。

逐句解读

「钟山老禅精律戒,少小为僧今老大。」钟山的老禅师精通佛门律戒,从少小便出家为僧如今已是年迈老大。

「菩提非树镜非台,比却卢能更超迈。」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比六祖慧能(卢能)的悟境还要更加超脱迈越。

「诸缘泯绝七情空,万念消磨一性融。」一切尘缘都已泯灭七情六欲皆空,万种杂念消磨殆尽唯有一性圆融。

「涧水原同清净想,陇云浑似去来踪。」涧水原本就如同清净无染的禅想,陇上浮云完全好似来去无踪的禅意。

「自言真能忘色相,坏帛纫衣枯竹杖。」自言真能忘却一切色相形迹,穿着破布帛缝成的僧衣拄着枯竹做的手杖。

「飘如海鹤轻如萍,遍游五岳稀定向。」飘逸如同海上的仙鹤轻灵如同水面的浮萍,遍游五岳名山少有固定的居所方向。

「片月翛然物外怀,行藏不许世人猜。」如同半轮明月般超然物外的情怀,行止出处不许世人来猜测。

「布金应随长者园,持钵或赴龙宫斋。」布施金子应当是随缘于给孤独长者园中,持钵化缘或许会赴龙宫去赴斋会。

「知师无求复无着,眼前衲子那可学。」深知师父无欲无求又无所执着,眼前的年轻僧人们怎能学得到呢。

「浮生若未断六根,幻躯岂得挥五浊。」浮生若未能斩断六根之缘,虚幻的肉躯怎能摆脱五浊恶世。

「我时虽见宰官身,意马心猿久已驯。」我虽然现时还做着官员的身形,但心意如马心念如猿久已被驯服收敛。

「拟拨懒残煨芋火,蒲团分座话声尘。」打算拨开懒残和尚(明瓒)煨芋头的火堆,与你分坐蒲团谈论声尘纷扰的世间。

艺术手法

全诗以佛学义理为骨架,大量运用禅宗典故和佛学概念,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禅意诗"风格。用典密集而精当:"菩提非树镜非台"化用六祖慧能"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著名偈语;

"卢能"即慧能俗姓卢;

"长者园"指给孤独长者布金买祇园精舍供佛之典;

"龙宫斋"用海龙王请佛赴斋之典;

"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

"五浊"指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

"懒残"指唐代衡岳寺僧明瓒,以煨芋度李泌著称。这些典故不仅展示了诗人的佛学修养,更重要的是构建了全诗的禅意意境。比喻手法丰富:"飘如海鹤轻如萍"写定岩的飘逸超脱;

"片月翛然"以半轮明月喻禅师的超然;

"意马心猿"以奔马和躁猿喻人心的躁动。全诗虚实结合,先实写定岩的修行和游历,后转入诗人自己的禅心向往,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这首赠僧诗将佛学义理与诗歌艺术融为一体,既赞美了定岩禅师的修行境界,也表达了诗人自身的禅心向往。全诗用典丰富而不晦涩,禅意浓厚而不枯燥,体现了明代文人深厚的佛学修养和精湛的诗艺。

"拟拨懒残煨芋火,蒲团分座话声尘"一句尤为精妙,以唐代懒残和尚煨芋赐李泌之典,表达了诗人希望追随禅师修行的志愿,含蓄隽永,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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