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溪八景富 其一

明 · 李昌祺

译文

溪八景,何瑰奇,王家住此知几时。

富溪八景多么瑰丽奇绝,王家住在这里不知已有多少时日。

自从开辟巧排列,每一出门皆见之。

自从开天辟地巧妙排列,每次出门都能看到它们。

南山雨馀翠葱茜,黛髻烟鬟照人面。

南山雨后翠色葱茏,如黛的发髻如烟的鬟鬓映照着人的面容。

万斛凝岚结昼阴,千寻悬瀑垂晴练。

万斛浓岚凝聚成白昼的阴凉,千寻悬瀑如晴天垂下的白练。

西符耸拔如争雄,落日倒挂金盆红。

西符山高耸挺拔如同争雄,落日倒挂如金盆般殷红。

参差树影互摇动,倏忽暝色深遮笼。

参差的树影相互摇动,忽然暮色深沉地遮蔽笼罩。

澄潭浸月凉波瑩,恍似姮娥对妆镜。

清澈的潭水浸着月亮凉波莹莹,恍惚如同嫦娥对着梳妆镜。

骊颔珠辉似可扪,鲛机杼响疑堪听。

骊龙颔下的珠辉似乎可以触摸,鲛人织机的声响仿佛可以倾听。

层巅怪石屹不欹,上有云气长相依。

层巅之上的怪石屹立不倾斜,上面有云气长久相依。

晨霞迎旭或为伴,晓雾飘空仍共飞。

晨霞迎接旭日或许作为伴侣,清晨的雾气飘在空中仍然一起飞动。

三峰五岭多佳态,松颤狂飙乍澎湃。

三峰五岭多有美妙的姿态,松树在狂风中颤抖突然澎湃激荡。

旁礴氤氲毓俊才,鏦铮萧飒生灵籁。

磅礴的氤氲之气孕育出俊才,鏦铮萧飒之声生出天然的灵籁。

文江暖泛绿半篙,潜通墨沼添波涛。

文江温暖的水面泛起半篙绿波,暗中连通墨沼增添了波涛。

游鱼喜化金鳞鬣,浴鹭嫌缁雪羽毛。

游鱼欣喜地化出金色的鳞鬣,沐浴的白鹭嫌弃弄脏了雪白的羽毛。

闲居已喜专幽处,况乃周遭皆雅趣。

闲居已经喜欢这幽静之处,何况周围都是雅致的情趣。

翰苑名公为著文,经筵大老能留句。

翰林院的名公为此撰写文章,经筵的大老也能留下诗句。

先庐亦在折桂乡,白头未得还耕桑。

先人的故居也在折桂之乡,白发人还未能够回去耕种桑田。

题诗谩重季鹰感,鲈鲙秋风归兴长。

题诗徒然加重了季鹰般的感慨,秋风鲈鱼脍归乡的兴致绵长。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富溪八景富 其一」,是李昌祺描写富溪(今属江西)八处景致的长篇歌行体诗。全诗围绕富溪王氏居所周围的八处胜景展开铺叙,依次描绘了南山雨翠、西符落日、澄潭浸月、层巅怪石、三峰五岭、文江暖泛等景致,将自然山水之美与人文情怀相融合。诗的末尾以「先庐亦在折桂乡,白头未得还耕桑」转折,表达了诗人对故乡的思念和归隐田园的渴望。全诗以写景为主,兼及抒情,将富溪八景一一呈现在读者眼前,堪称一幅以文字绘就的山水长卷。

逐句解读

「溪八景,何瑰奇,王家住此知几时」——富溪的八处景致多么瑰丽奇特,王家居住在这里不知已有多少时日了。

「自从开辟巧排列,每一出门皆见之」——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这些景致便巧妙排列着,每次出门都能看见它们。

「南山雨馀翠葱茜,黛髻烟鬟照人面」——南山雨后翠绿葱茏,如同黛色发髻和烟雾般的鬟鬓映照着人们的面容。

「万斛凝岚结昼阴,千寻悬瀑垂晴练」——万斛山岚凝聚成白昼的阴凉,千寻高的悬瀑如同晴天垂下的白练。

「西符耸拔如争雄,落日倒挂金盆红」——西符山高耸挺拔如同争雄一般,落日倒挂在天边如同金盆般通红。

「参差树影互摇动,倏忽暝色深遮笼」——参差的树影相互摇动,倏忽之间暮色深沉地将一切遮笼罩住。

「澄潭浸月凉波瑩,恍似姮娥对妆镜」——澄澈的深潭浸润着月光、凉波晶莹,恍惚间如同嫦娥对着妆镜。

「骊颔珠辉似可扪,鲛机杼响疑堪听」——骊龙颔下的明珠光辉似乎可以触摸,鲛人织机的杼响仿佛可以聆听。

「层巅怪石屹不欹,上有云气长相依」——层叠山巅上的怪石屹立不倾斜,上面有云气长久地相依缭绕。

「晨霞迎旭或为伴,晓雾飘空仍共飞」——晨霞迎接旭日或许作为伴侣,晓雾飘浮在空中仍与云气共飞。

「三峰五岭多佳态,松颤狂飙乍澎湃」——三峰五岭多有美好的姿态,松树在狂风中颤动忽然如波涛澎湃。

「旁礴氤氲毓俊才,鏦铮萧飒生灵籁」——磅礴的氤氲之气孕育出俊秀之才,金属般的铿锵和萧飒之风产生天然的灵籁。

「文江暖泛绿半篙,潜通墨沼添波涛」——文江温暖地泛着绿水流到半篙深,暗中与墨沼相通增添了波涛。

「游鱼喜化金鳞鬣,浴鹭嫌缁雪羽毛」——游鱼欢喜地变幻出金色的鳞鬣,沐浴的白鹭嫌弄脏了雪白的羽毛。

「闲居已喜专幽处,况乃周遭皆雅趣」——闲居于此已经欢喜独占了幽静之处,况且周遭都是高雅的趣味。

「翰苑名公为著文,经筵大老能留句」——翰苑的名公为此撰文记述,经筵的大老也能留下诗句。

「先庐亦在折桂乡,白头未得还耕桑」——我的旧庐也在折桂乡中,白发满头却未能回去耕田种桑。

「题诗谩重季鹰感,鲈鲙秋风归兴长」——题写此诗徒然加深了如张季鹰般的感慨,鲈鱼鲙与秋风唤起了悠长的归乡之兴。

艺术手法

本诗以歌行体铺陈富溪八景,是一篇以文字代丹青的山水长卷。其一,景物描写层次分明,依次从南山、西符、澄潭、层巅、三峰五岭到文江,一一铺叙各处景致,如同移步换景,使读者如临其境。其二,比喻新奇丰富,「黛髻烟鬟照人面」以女子发髻喻山色,「千寻悬瀑垂晴练」以白练喻瀑布,「落日倒挂金盆红」以金盆喻落日,「恍似姮娥对妆镜」以嫦娥对镜喻潭中月影,一系列比喻将自然景观人格化、审美化。其三,动静结合的手法运用精当,静态的怪石与动态的云气、松风、波涛相互映衬,构成了生动的立体画面。其四,由景入情的转折自然巧妙,末尾以「先庐亦在折桂乡」忽然转入思乡之情,以西晋张翰(季鹰)秋风思归的典故作结,使全诗从单纯的咏景升华为深沉的乡愁表达。

总体评价

《富溪八景富 其一》是李昌祺山水诗中的力作,全诗以酣畅淋漓的笔触将富溪八处胜景一一描绘,色彩明丽、气象万千。诗人以「万斛凝岚」「千寻悬瀑」「金盆红」等浓墨重彩的意象,将自然山水渲染得如诗如画,又以「骊颔珠辉」「鲛机杼响」等神话意象赋予景致以浪漫色彩。尤为可贵的是诗末的乡愁抒发,「白头未得还耕桑」一句凝聚了深沉的身世感慨,与前文铺陈的美景形成强烈对比,以乐景衬哀情,更显归思之切。全诗写景与抒情交融、铺叙与转折兼备,是明代山水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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