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溪八景富 其三 题山水小景

明 · 李昌祺

译文

良工写幽景,运思颇不凡。

优秀的画师描绘出幽深景色,构思运笔颇为不同凡响。

高崖挂悬瀑,迥野生轻岚。

高耸山崖上挂着悬垂瀑布,辽远原野上生出轻轻山岚。

林昏日欲坠,天暝云初覃。

树林昏暗太阳将坠,天色转暗云层初布。

远岸少去舫,长途乏来骖。

远处岸边少有离去船只,漫长道路缺乏往来车马。

摩挲老眼着意看,彷佛还似湖湘南。

揉搓老眼用心细看,这幅画仿佛就像湖湘以南的景色。

忆曾之官屡经此,孤舟晚泊浯溪潭。

回忆昔日赴任多次经过此地,孤舟夜晚停泊在浯溪深潭边。

叶凋老树曲偃蹇,泉触乱石森巉岩。

落叶凋零的老树弯曲偃蹇,泉水冲击乱石森然巉岩。

众禽归飞宿且食,雄鸣雌应相喃喃。

众鸟归飞栖息觅食,雄鸟鸣叫雌鸟应和互相喃喃。

平沙钜迹虎新过,浅濑纤鳞鸥竞衔。

平沙上巨大足迹是老虎刚走过,浅濑中细鳞小鱼被鸥鸟争相衔取。

荒村无人但猿鸟,古峤有树皆枫楠。

荒凉村落无人迹只有猿猴飞鸟,古峭山岭上有树都是枫楠。

空青冥濛翳岛屿,湿翠杳霭沾衣衫。

空濛青色冥濛笼罩岛屿,湿润翠色杳然深远仿佛沾湿衣衫。

谁藏一匣在绝壁,云是诸葛兵书函。

谁在绝壁上藏了一个匣子,据说是诸葛亮的兵书函。

雨催风撼只如故,欲堕未堕何由探。

风雨催撼它只是依然如故,欲坠未坠之间如何能够探取。

山川奇胜怪仍险,况我爱玩性所耽。

山川奇绝胜景既怪且险,况且我天性就沉迷赏玩山水。

低回但恨弗学画,辜负佳境心徒惭。

低回徘徊只恨不曾学画,辜负如此佳境心中徒然惭愧。

每逢好事辄为说,恍若亲睹非虚谈。

每逢遇到好事之人便为之讲述,恍惚如同亲眼目睹并非虚谈。

于今衰老返耕钓,鬅鬙两鬓霜毵毵。

如今已衰老返回耕田垂钓,两鬓蓬松白发如霜垂垂。

观图忽起旧游想,浩然清兴莫可缄。

观画忽然引起旧游回想,浩然清雅兴致无法封缄抑制。

题诗卷轴坐叹息,中宵梦逐沧江帆。

在卷轴上题诗后坐着叹息,半夜梦中追逐沧江风帆远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富溪八景富 其三 题山水小景」,是李昌祺观看一幅山水小幅画作后所写的题画诗。诗的前半部分细致描绘了画中所绘的山水景色——高崖悬瀑、远野轻岚、老树乱石、飞禽走兽,以及绝壁上的诸葛兵书匣;后半部分追忆自己昔日赴任途中经浯溪泊舟、亲历湖湘山水的旧事,又写到如今衰老归耕、观图生感,以「中宵梦逐沧江帆」作结,表达了对山水之胜的深切眷恋。全诗以「画中景」与「旧时游」两相对照,虚实交融,既是题画,又是纪游,更是抒怀,堪称题画诗中的佳构。

逐句解读

「良工写幽景,运思颇不凡」——优秀的画师描绘出幽深的景色,构思运笔颇为不同凡响。

「高崖挂悬瀑,迥野生轻岚」——高耸的山崖上挂着悬垂的瀑布,辽远的原野上生出轻轻的山岚。

「林昏日欲坠,天暝云初覃」——树林昏暗太阳将要坠落,天色转暗云层初初布满。

「远岸少去舫,长途乏来骖」——远处的岸边少有离去的船只,漫长的道路上缺乏往来的车马。

「摩挲老眼着意看,彷佛还似湖湘南」——揉搓着老眼用心细看,这幅画仿佛就像湖湘以南的景色。

「忆曾之官屡经此,孤舟晚泊浯溪潭」——回忆昔日赴任时多次经过此地,孤舟在夜晚停泊在浯溪深潭边。

「叶凋老树曲偃蹇,泉触乱石森巉岩」——落叶凋零的老树弯曲偃蹇,泉水冲击着乱石森然巉岩。

「众禽归飞宿且食,雄鸣雌应相喃喃」——众鸟归飞栖息觅食,雄鸟鸣叫雌鸟应和互相喃喃。

「平沙钜迹虎新过,浅濑纤鳞鸥竞衔」——平沙上的巨大足迹是老虎刚刚走过,浅濑中的细鳞小鱼被鸥鸟争相衔取。

「荒村无人但猿鸟,古峤有树皆枫楠」——荒凉的村落中没有人迹只有猿猴和飞鸟,古峭的山岭上有树都是枫树和楠树。

「空青冥濛翳岛屿,湿翠杳霭沾衣衫」——空濛的青色冥濛笼罩着岛屿,湿润的翠色杳然深远仿佛沾湿了衣衫。

「谁藏一匣在绝壁,云是诸葛兵书函」——谁在绝壁上藏了一个匣子?据说是诸葛亮的兵书函。

「雨催风撼只如故,欲堕未堕何由探」——风雨催撼它只是依然如故,欲坠未坠之间如何能够探取?
「山川奇胜怪仍险,况我爱玩性所耽」——山川的奇绝胜景既怪且险,况且我天性就沉迷于赏玩山水。

「低回但恨弗学画,辜负佳境心徒惭」——低回徘徊只恨自己不曾学画,辜负了如此佳境心中徒然惭愧。

「每逢好事辄为说,恍若亲睹非虚谈」——每逢遇到好事之人便为之讲述,恍惚如同亲眼目睹并非虚谈。

「于今衰老返耕钓,鬅鬙两鬓霜毵毵」——如今已经衰老返回耕田垂钓的生活,两鬓蓬松白发如霜垂垂。

「观图忽起旧游想,浩然清兴莫可缄」——观画忽然引起了对旧游的回想,浩然的清雅兴致无法封缄抑制。

「题诗卷轴坐叹息,中宵梦逐沧江帆」——在卷轴上题诗后坐着叹息,半夜里梦中追逐着沧江上的风帆远去。

艺术手法

本诗是一篇题画兼纪游的长篇五七言古诗,以「画中景」与「记忆中的实景」两相映照为核心结构。其一,画境描写极为细腻,从「高崖挂悬瀑」「迥野生轻岚」的大景到「平沙钜迹虎新过」「浅濑纤鳞鸥竞衔」的细节,远近大小层次分明,将一幅静态的画作写成了充满生机的动态世界。其二,虚实转换巧妙自然,「彷佛还似湖湘南」一句由画中景过渡到旧时游,从鉴赏者变为亲历者,使题画诗获得了纪游诗的真实感。其三,色彩与氛围的营造极为出色,「空青冥濛」「湿翠杳霭」等意象营造出湿润幽深的山水氛围,「鬅鬙两鬓霜毵毵」则以白发萧瑟的形象与壮丽山水形成对比。其四,以「诸葛兵书函」这一历史传说入诗,增添了神秘的文化色彩,又以「欲堕未堕何由探」的感慨暗寓对历史奥秘的敬畏。其五,结尾「中宵梦逐沧江帆」以梦境作结,将现实的衰老无奈与精神的自由远游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富溪八景富 其三 题山水小景》是一篇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也是李昌祺山水题材诗歌的代表作。全诗以观画为引,将画中景、旧时游、今日情三者融为一体,虚实相生,情景交融。诗人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再现了画中的湖湘山水,又以真挚深沉的情感回忆了昔日亲历此景的感受,最后以「中宵梦逐沧江帆」的浪漫想象收束,将衰老归耕的现实无奈与对山水自由的永恒向往完美融合。诗中对自然山水的描绘既有工笔般的精确,又有写意般的飘逸,堪称题画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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