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海门潮信送黎慎之还乡

明 · 李昌祺

译文

海门荡潏深千丈,潮去潮来如有期。

海门潮水翻涌激荡深达千丈,潮去潮来如同与人有约一般准确无误。

夕阳欲没退偏早,晚月乍升生太迟。

夕阳将要西沉时潮水退去得偏早,晚月刚刚升起时潮水又涨起来得太迟。

退早生迟自无爽,行人到处占消长。

退得早涨得迟自然不会出差错,行旅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观测潮水的消长。

终年空打崩浪矶,半夜遥通女儿港。

潮水终年不停地拍打着崩裂的浪矶,到了半夜又远远地连通了女儿港。

清淮不泛鸱革魂,潜来默去朝复昏。

清澈的淮水之上不见范蠡泛舟的身影,潮水只是悄然来去,从早到晚周而复始。

汀洲但见沙禽迹,岛屿惟馀石藓痕。

水边汀洲上只能看到沙禽留下的足迹,岛屿之间也只剩下石头上的苔藓痕迹。

黎君晏岁乘潮去,路指海门奇绝处。

黎君在岁末乘着潮水离去,前路正指向海门那风景奇绝的地方。

览胜应知造化工,吟清信得江山助。

观赏胜景应当赞叹造化的鬼斧神工,吟出清丽诗句确实得益于江山风光的助兴。

解缆开帆举画桡,溯流激浪随风飙。

解开缆绳升起风帆举起画桨,溯流而上激破浪花随风飙飞远去。

回首行人不可见,往来惟见海门潮。

回头望去行人已经不可再见,来来往往映入眼帘的只有海门的潮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昌祺送别友人黎慎之还乡而作,以"海门潮信"为赋题,借潮汐涨落的有信不爽来寄托离别之情。海门指江河入海口,潮信即潮汐按时涨落的自然现象,古人认为潮水来去有期、毫不失信,借此喻指人之行止亦当如潮之有信。全诗以潮汐意象贯穿始终,将自然景观的壮阔与离别的惆怅融为一体,既是一篇送别佳作,也是一首出色的咏潮诗。

逐句解读

「海门荡潏深千丈,潮去潮来如有期。」海门潮水激荡翻涌,深达千丈;潮去潮来如同与人有约一般准确无误。开篇即以"荡潏"写潮势之汹涌,以"如有期"点明潮信之主旨。

「夕阳欲没退偏早,晚月乍升生太迟。」夕阳将要西沉时潮水退去得偏早,晚月刚刚升起时潮水又生得太平迟。以日暮月升的时间节点,细腻刻画潮汐涨退与天体运行之间的微妙错位感。

「退早生迟自无爽,行人到处占消长。」退得早生得迟自然不会出差错,行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占卜观测潮水的消长。

"无爽"即不差分毫,"占消长"写行旅之人观察潮汐以定行止。

「终年空打崩浪矶,半夜遥通女儿港。」潮水终年白白拍打着崩裂的浪矶,到了半夜又远远连通了女儿港。写潮汐之力日夜不息,既冲击矶石又贯通港汊。

「清淮不泛鸱革魂,潜来默去朝复昏。」清澈的淮水之上不见鸱革(范蠡)之魂泛舟,潮水只是潜来默去,从早到晚周而复始。

"鸱革"指范蠡泛舟之事,泛指舟行水上的旅人。

「汀洲但见沙禽迹,岛屿惟馀石藓痕。」汀洲之上只能看到沙禽留下的足迹,岛屿之间也只剩下石头上的苔藓痕迹。写潮退后水边的寂静荒凉,人迹罕至,唯余自然痕迹。

「黎君晏岁乘潮去,路指海门奇绝处。」黎君在年末乘着潮水离去,前路指向海门那风景奇绝的地方。

"晏岁"即岁末,点明送别的时间。

「览胜应知造化工,吟清信得江山助。」观赏胜景应当赞叹造化的鬼斧神工,吟出清丽的诗句确实得益于江山的助兴。以"造化工"与"江山助"勉励友人,亦是对诗文创作者与自然关系的深刻体悟。

「解缆开帆举画桡,溯流激浪随风飙。」解开缆绳、升起风帆、举起画桨,溯流而上激破浪花,随风向飙飞远去。以连续的动态画面写出友人启程的壮阔场面。

「回首行人不可见,往来惟见海门潮。」回头望去行人已不可再见,来来往往映入眼帘的只有那海门的潮水。以潮水依旧而行人已远作结,情致深婉,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景物贯穿情思的结构设计。全诗以潮汐为线索,前八句铺陈海门潮信的自然景观,中六句写水路旅行的所见所感,后六句才正面叙写送别,末句以"往来惟见海门潮"将离别之情与潮汐意象合为一体,首尾呼应。诗人善用对仗句式,如"夕阳欲没退偏早,晚月乍升生太迟"以日暮月升对举,"汀洲但见沙禽迹,岛屿惟馀石藓痕"以汀洲岛屿对举,均工整而富画面感。用典方面,"鸱革魂"暗用范蠡泛舟五湖之事,增添了文化内涵。结句以潮之无情衬人之有情,以景结情的手法堪称高妙。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结构严密、意境壮阔的送别七古。诗人巧妙地选取"潮信"这一既具自然壮美又蕴含人文寓意的意象作为全诗的灵魂,使送别之情始终与潮汐涨落紧密相连。潮去潮来的有信不爽,暗喻友人虽远行而去终有归期;而末句以潮水依旧、行人不见作结,又流露出深沉的离愁别绪。全诗气象开阔而不失婉约,铺叙有致而不显冗繁,既有咏潮诗的雄浑气魄,又有送别诗的深挚情感,堪称明代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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