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端阳述怀
明 · 李昌祺
译文
岁月易流迈,佳辰届端阳。
时光容易流逝远去,美好的端午佳节又到了。
闲居昧时序,节日如平常。
闲居在家对时令变化已经迟钝,节日过得和平常日子一样。
空园积雨霁,蒿艾如人长。
空旷的园子里积雨刚刚放晴,艾蒿草长得和人一样高了。
萧条掩关卧,蝶梦方悠扬。
冷清地关上门躺卧休息,正做着像庄周梦蝶般悠然的清梦。
老妻唤我起,盘饤劝我尝。
老伴把我叫起来,摆出端午的食物劝我品尝。
小孙颇慧黠,学语声琅琅。
小孙子颇为聪慧可爱,咿呀学语的声音清脆响亮。
举目见之喜,欣然挥一觞。
抬头看到他便满心欢喜,欣然举起酒杯饮了一杯。
俭约固予分,泰侈非所望。
节俭朴素本就是我的本分,奢侈豪华并非我所期望。
冥观阴阳运,隆替乃其常。
静心体察天地阴阳的运转,兴盛与衰替本就是世间的常理。
吾生幸休退,用舍安行藏。
我有幸能够退休闲居,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能安然自处。
前修有善训,岐路多亡羊。
前代贤哲留下好的教诲,岔路太多容易像歧路亡羊般迷失方向。
且复醉蒲醑,毋将忧自戕。
暂且再醉饮一杯菖蒲酒吧,不要让忧虑伤害了自己。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丙寅年端午节。李昌祺为明代江西庐陵人,永乐年间进士,官至河南左布政使,晚年退居乡里。此诗以端阳佳节为切入点,抒写闲居生活的心境,既有对天伦之乐的珍惜,也有对人生进退、用舍行藏的哲思,体现了作者退隐后安于俭约、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诗题"述怀"点明此篇为抒情述志之作。
逐句解读
「岁月易流迈,佳辰届端阳」——感叹时光容易流逝,转眼间美好的端午佳节又到了。
"流迈"即流逝、远去之意,"届"为到来。
「闲居昧时序,节日如平常」——退隐闲居之后,因为不必上朝理事,对节令时序的更替反而感觉迟钝了,端午节日也过得如同平常日子一般。"昧"为模糊、不明之感。
「空园积雨霁,蒿艾如人长」——空旷的庭院中积雨初晴,艾草和蒿草长得与人一般高了。端阳时节正是艾草茂盛之际,此处写景兼应节令。
「萧条掩关卧,蝶梦方悠扬」——萧然冷清地闭门高卧,做着如庄周梦蝶般悠然自得的清梦。
"掩关"即闭门,"蝶梦"用庄周化蝶之典,暗示隐居生活虽然清寂却自由自在。
「老妻唤我起,盘饤劝我尝」——老伴把我叫起来,摆出端午的盘馔劝我品尝。
"盘饤"指盘中堆叠的食物,端午习俗有食粽、饮雄黄酒等。
「小孙颇慧黠,学语声琅琅」——小孙子颇为聪慧伶俐,咿呀学语的声音清脆悦耳。
"琅琅"形容声音清亮。
「举目见之喜,欣然挥一觞」——抬眼见到小孙儿满心欢喜,高兴地端起酒杯饮了一杯。
「俭约固予分,泰侈非所望」——节俭简朴本是我本分所宜,奢侈豪华并非我所期望。此句表达诗人安贫乐道的操守。
「冥观阴阳运,隆替乃其常」——静心观察天地阴阳的运转,盛衰兴替本就是世间常态。
"冥观"为深思默察,"隆替"即兴衰。
「吾生幸休退,用舍安行藏」——我此生有幸能够退休闲居,无论是出仕还是退隐都能安然处之。此用《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之意。
「前修有善训,岐路多亡羊」——前代贤哲有良善的教诲,岔路太多容易迷失方向如歧路亡羊。
"前修"指前代贤人,"亡羊"用《列子》歧路亡羊之典。
「且复醉蒲醑,毋将忧自戕」——暂且再醉饮一杯菖蒲酒,不要因忧虑而自我伤害。
"蒲醑"即菖蒲酒,端午所饮,"自戕"为自我伤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抒情为主,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颇有陶渊明田园诗的风味。其结构层次清晰:先写时令及闲居之感,次写家人天伦之乐,再转入哲理抒怀,最后以饮酒遣怀作结。诗中用典精当而不繁复,"蝶梦""用舍行藏""歧路亡羊"三个典故分别寄寓自由、进退、择道三层含义,层层递进。写景句"蒿艾如人长"以写实手法描绘端午时节风物,既应节令又见闲居之幽寂。对比手法也很突出:萧条掩关与家人欢聚对比、俭约泰侈对比、隆与替对比,使诗意更显深厚。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述怀诗,将日常生活、天伦之乐与人生哲思融为一体。诗人以平淡的笔调写闲居端午的所见所感,于寻常处见深意,于朴素中见真情。安于俭约、达观进退的人生态度,以及珍惜当下天伦之乐的情怀,读来亲切自然,颇具感人的力量。全诗格调清雅,体现了明代士大夫退隐后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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