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二月九日与德充德一二弟洎子栗过此各赋小诗十馀首今日杏花开二弟复至悟省旧作有待得函关公事了年年沉醉杏花天及年年花发年年醉更乞天公六万场之句因次原韵再赋十首
明 · 康海
译文
岁岁看花花已飞,花神若恨赏来迟。
年年去看花时花却已经凋落飞散了,花神好像怨恨我来赏花太迟了。
今年坐赏花才发,却到春风第几枝。
今年坐下来赏花时花才刚刚绽放,不知这已是春风中第几枝花了。
新来无事已堪怜,春服初成二月天。
近来没有烦心事已经值得庆幸,二月天气里刚做成了春天的衣服。
同醉花前不同赋,转看金谷意萧然。
在花前一同饮酒却没有一同赋诗,转头看看金谷园般的盛景心中反而觉得萧然。
此日庭柯尽著花,老夫逸兴正无涯。
今日庭院中的树枝都开满了花,老夫的闲逸兴致正没有边际。
崦西莫羡千株柳,水际先看一带霞。
不要羡慕西山坡上的千株杨柳,水边先去看那一带绚丽的晚霞。
五十五年才不忙,清尊同汝有谁妨。
五十五年才有了不忙碌的时光,与你共饮清酒有谁能妨碍呢。
行歌正恐花阴短,大椀那论饮兴长。
边走边歌正担心花阴太短,用大碗喝酒哪里还计较饮兴的长短。
谩省年时醉里诗,便须极意饮金卮。
随意回想去年醉中写的诗,便应该尽情地用金杯来饮酒。
幸无辛苦输公事,却看风流在水涯。
幸好没有辛苦地去办理公事,且看那风流雅趣尽在水边。
西堂新酿酒如泉,还我南窗酒圣编。
西堂新酿的酒多得像泉水一样,还我南窗下酒圣的编年记。
有景便看看便醉,古今人里让谁先。
有美景就去看,看了便醉,古往今来的人中能让谁走在前面呢。
繁弦剧管坐花前,转觉春园花可怜。
坐在花前听着繁密的弦管音乐,反而觉得春园里的花更加惹人怜惜。
若把花枝对明月,红英笑杀镜中天。
如果把花枝对着明月,那红花会把镜中天都笑杀了。
我醉君歌兴洒然,不知花影坐中迁。
我醉了你唱歌兴致洒脱之至,不知不觉间花影已在座位间移动了。
须教酩酊同今日,那许萧条似去年。
必须像今天一样酩酊大醉,哪里允许像去年那样萧条冷落。
繄自还京愿不违,柳边花底坐忘归。
自从回到京城愿望没有违背,在柳边花底下坐着忘记了归去。
新诗美酒朝朝乐,莫管春归花乱飞。
每天写新诗饮美酒都是快乐的事,不要管春天归去花乱飞。
好句吟成便写墙,老来日日为春狂。
好句子吟成后便写在墙壁上,年老之后天天都为春天而发狂。
天公有意随吾好,别借春游十万场。
天公如果有意随顺我的心意,就另外借给我十万场春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康海晚年归里之后。题中详述了去年二月九日与两位弟弟及子栗同游,各赋诗十余首,今日杏花开时二弟再次到访,看到旧作中有「待得函关公事了,年年沉醉杏花天」及「年年花发年年醉,更乞天公六万场」之句,因次原韵再赋十首。全诗共十首七言绝句,以赏杏花为中心,抒发了诗人晚年闲居山林、以诗酒自娱的旷达情怀。虽然表面上是沉醉花前的风流逸兴,但字里行间不难体会到岁月流逝之感和对仕途公事的解脱之喜。
逐句解读
「岁岁看花花已飞,花神若恨赏来迟」——年年去看花,花却已经凋谢飞落了,花神好像怨恨我来赏花太迟了。
「花已飞」写年年错过花期,「恨」字赋予花神以情感。
「今年坐赏花才发,却到春风第几枝」——今年坐下来赏花时花才刚刚绽放,不知这已是春风中第几枝花了。以疑问作结,轻松中有淡淡的感叹。
「新来无事已堪怜,春服初成二月天」——近来没有烦心事已经值得庆幸,二月天气正好做成了春服。
「无事」二字是全组诗的关键,暗示从公务中解脱。
「同醉花前不同赋,转看金谷意萧然」——在花前一同饮酒却没有一同赋诗,转头看看金谷园般的盛景,心中反而觉得萧然。
「金谷」用石崇金谷园之典,此处反用其意。
「此日庭柯尽著花,老夫逸兴正无涯」——今日庭院中的树枝都开满了花,老夫的闲逸兴致正没有边际。
「逸兴正无涯」写兴致之高。
「崦西莫羡千株柳,水际先看一带霞」——不要羡慕西山坡上的千株杨柳,水边先去看那一带绚丽的晚霞。
「五十五年才不忙,清尊同汝有谁妨」——五十五年才有了不忙碌的时光,与你共饮清酒有谁能妨碍呢。
「才不忙」三字包含了半生的辛劳与感慨。
「行歌正恐花阴短,大椀那论饮兴长」——边走边歌正担心花阴太短,用大碗喝酒哪里还计较饮兴的长短。
「谩省年时醉里诗,便须极意饮金卮」——随意回想去年醉中写的诗,便应该尽情地用金杯饮酒。
「谩省」即随意回想。
「幸无辛苦输公事,却看风流在水涯」——幸好没有辛苦地去办理公事,且看那风流雅趣尽在水边。
「输公事」即办理公差之事。
「西堂新酿酒如泉,还我南窗酒圣编」——西堂新酿的酒多得像泉水一样,还我南窗下酒圣的编年记。
「酒圣编」指关于酒的著作或饮酒笔记。
「有景便看看便醉,古今人里让谁先」——有美景就去看,看了便醉,古往今来的人中能让谁走在前面呢。豪迈洒脱之至。
「繁弦剧管坐花前,转觉春园花可怜」——坐在花前听着繁密的弦管音乐,反而觉得春园里的花更加惹人怜惜。
「若把花枝对明月,红英笑杀镜中天」——如果把花枝对着明月,那红花会把镜中天都笑杀了。想象奇丽,以花拟人。
「我醉君歌兴洒然,不知花影坐中迁」——我醉了你唱歌,兴致洒脱之至,不知不觉间花影已在座位间移动了。
「花影坐中迁」写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须教酩酊同今日,那许萧条似去年」——必须像今天一样酩酊大醉,哪里允许像去年那样萧条冷落。
「萧条似去年」暗示去年心情不如今年。
「繄自还京愿不违,柳边花底坐忘归」——自从回到京城愿望没有违背,在柳边花底下坐着忘记了归去。「繄」为发语词,「还京」当指从某地回到京城或故乡。
「新诗美酒朝朝乐,莫管春归花乱飞」——每天写新诗饮美酒都是快乐的事,不要管春天归去花乱飞。
「莫管」二字写出超然物外之态。
「好句吟成便写墙,老来日日为春狂」——好句子吟成后便写在墙壁上,年老之后天天都为春天而发狂。
「为春狂」写对春天的热爱至极。
「天公有意随吾好,别借春游十万场」——天公如果有意随顺我的心意,就另外借我十万场春游。
「十万场」呼应题目中「六万场」之愿,更加豪迈。
艺术手法
一、组诗结构,一气贯注。 十首绝句虽各有起结,但合而观之又是一个完整的情感序列。从岁岁花飞到今年坐赏,从同醉赋诗到风流水涯,从有景便醉到别借十万场,情绪层层推进,一气贯注。
二、旷达与感伤交织。 全组诗表面旷达洒脱——饮酒、赏花、吟诗、高歌——但字里行间时时透出岁月之叹。
「五十五年才不忙」「老来日日为春狂」中的「才」字和「老」字,包含了半生辛劳和老大无成的感慨。
三、语言明快,情味隽永。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如「有景便看看便醉」近乎口语,但情味隽永,耐人回味。不事雕琢而自饶韵致,这正是康海归隐后诗风的特色。
四、用典精当,反衬有力。 「金谷意萧然」反用石崇金谷园之典,以豪华盛景反衬内心的淡泊;
「酒圣编」用刘伶《酒德颂》之意,以酒自适。用典不多但都恰到好处。
总体评价
康海此组杏花诗十首,以赏花饮酒为线索,抒发了罢官归隐后以诗酒自娱的旷达情怀。全组诗语言明快流畅,情感真率自然,虽无深奥的典故和华美的辞藻,但「五十五年才不忙」「天公有意随吾好,别借春游十万场」等句,于旷达中见感慨,于洒脱中见深沉,充分体现了康海晚年诗风的特色。在明代闲适诗中,此组诗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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