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其一
明 · 康海
译文
鸿雁不老越,蛟龙不潜冈。
鸿雁不会老于越地,蛟龙不会潜伏在山冈之上。
平生志嘉遁,佐储抑何狂。
这些隐士平生立志美好的隐遁,可是辅佐储君之举又是何等狂妄?
因叹务光辈,恻恻令心伤。
因此感叹务光这一类人,心中恻然令人伤感。
传记尚溢美,其言或荒唐。
他们的传记尚且多有溢美之辞,其言说或许荒唐不经。
嗟彼高帝业,赫赫继三王。
可叹那高皇帝的帝业,赫赫辉煌继承了三王的功绩。
孺子安所见,胡为遽辞商。
那些年轻小子能有什么见识,为何匆忙地辞别商朝?
契会视豪杰,出处圣所详。
真正能契合时势当看豪杰之士,出仕与隐退之道圣人早已详论。
感叹掷其策,愿为史臣伥。
感叹之余掷下史书竹简,愿做史官的追随者也要明辨是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康海读史有感而作,主题围绕古代隐士"佐储"一事展开议论。商汤时隐士务光曾拒绝汤让天下之请,康海读其传记,认为所谓隐士辅佐储君之事不过是溢美之词,言辞荒唐。诗中以鸿雁不越老、蛟龙不潜冈的物性为喻,论述出处进退当各因其性,感叹读史须具辨别之力,不可轻信传记之言,最后以"愿为史臣伥"表明要做一个清醒的读史者。
逐句解读
「鸿雁不老越,蛟龙不潜冈」——鸿雁不会老于越地,蛟龙不会潜伏在山冈之上。以物性为喻,鸿雁本性飞翔迁徙,蛟龙本性潜于深渊,各守其性,不可违背,暗示出处进退当遵本性。
「平生志嘉遁,佐储抑何狂」——这些隐士平生立志美好的隐遁,可是辅佐储君之举又是何等狂妄?嘉遁指美好的隐退,语出《易经》"嘉遁贞吉",佐储指辅佐太子储君,抑何狂即何等狂妄,质疑隐士出山辅政的行为。
「因叹务光辈,恻恻令心伤」——因此感叹务光这一类人,心中恻然令人伤感。务光为商汤时隐士,传说汤克桀后以天下让务光,务光负石沉庐水而死,康海对此感到痛心。
「传记尚溢美,其言或荒唐」——他们的传记尚且多有溢美之辞,其言说或许荒唐不经。批评史书对这些隐士的记载夸大不实,需要审辨。
「嗟彼高帝业,赫赫继三王」——可叹那高皇帝的帝业,赫赫辉煌继承了三王的功绩。高帝指汉高祖刘邦,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武,极言帝业之盛。
「孺子安所见,胡为遽辞商」——那些年轻小子能有什么见识,为何匆忙地辞别商朝?孺子指年轻的隐士,辞商即离开殷商朝廷,质疑隐士不识时务。
「契会视豪杰,出处圣所详」——真正能契合时势当看豪杰之士,出仕与隐退之道圣人早已详论。契会指合乎时机,圣所详指孔子孟子对出处之道的论述,言须以圣贤之理为准。
「感叹掷其策,愿为史臣伥」——感叹之余掷下史书竹简,愿做一个史官的伥鬼也要明辨是非。伥本指被虎咬死后助虎为虐的鬼,此处引申为追随者,言即便做史官的随从也要辨别史事真伪。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是一首典型的"读史"感怀诗。开篇以"鸿雁""蛟龙"两个比喻立定全诗主旨——物各有性,不可违背,为后文的议论奠定基础。中间以"佐储抑何狂"直斥隐士出山之不当,以务光为例展开批评,以"传记溢美""言或荒唐"否定史书记载之可靠性。继而以汉高帝业的赫赫功绩为参照,以"孺子安所见"质疑隐士的见识,引出"契会视豪杰""出处圣所详"的正面立论。结尾以"掷其策""愿为史臣伥"收束,以具体动作表达强烈情感。全诗议论精辟,逻辑严密,层层推进,有宋人理学诗之风,而又不失古诗的气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读史为题材的议论诗,体现了康海对历史人物的独到见解和批判精神。他不迷信史书记载,敢于质疑传统对隐士的溢美之辞,提出出处进退当遵本性、合时势的观点,颇具新意。诗中"传记尚溢美,其言或荒唐"体现了明代学人的理性批判精神,而"契会视豪杰,出处圣所详"则以儒家正统观念为依据,立场鲜明。全诗议论有力,感情沉郁,是康海咏史诗作中的佳品。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