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五首

明 · 金大舆

译文

篱落豆花满,阶除苍藓多。

篱笆旁边豆花开得满满的,台阶上面苍苔长得很多。

微云翻早雁,轻雨滴寒莎。

淡淡云层中有早来的大雁翻飞,轻柔的雨滴落在寒凉的莎草上。

负手看青竹,牵衣爱绿萝。

背着手观赏青青的翠竹,牵动衣襟喜爱那绿色的萝蔓。

萧条扬子宅,独酌有长歌。

在这像扬雄宅一样萧条的居所中,独自饮酒,伴着长声歌吟。

身世凭谁问,行藏祇自知。

身世的浮沉凭谁来过问,出仕或退隐只有自己心里明白。

一尊方独酌,四韵忽成诗。

一杯酒正独自斟饮着,四韵八句的诗忽然间便已写成。

绪风翻去叶,零露泣疏枝。

余风吹翻着飘落的叶片,零落的露水像泪珠一样滴在稀疏的枝头上。

人世从歧路,谁堪咏《五噫》。

人世间到处都是岔路,谁还能像梁鸿那样吟咏《五噫歌》以明避世之志呢。

老去成疏懒,诗书性独偏。

年纪老了变得疏懒起来,天性中唯独对诗书特别偏爱。

闲看扬子赋,细读《马蹄篇》。

闲来翻看扬雄的辞赋,细细研读《庄子》中的《马蹄篇》。

绿水偶垂钓,青山忽在前。

在绿水旁边偶尔垂钓,一抬头青山忽然出现在眼前。

不愁金错罄,时有卖文钱。

不必发愁金银钱财用尽,时常还有卖文所得的钱可用。

仄径丛残草,颓垣倚细花。

狭窄的小路旁丛生着残存的野草,倒塌的墙垣上倚附着细小的花朵。

青鞋寻社远,皂帽任风斜。

穿着青色鞋子去寻访远处的社集,戴着皂色帽子任凭风吹歪了。

院静添秋色,窗虚驻晚霞。

院子寂静无声更添了秋天的色彩,窗户空明映照着驻留的晚霞。

荷蓑翻豆圃,把酒问渔家。

披着蓑衣翻耕豆田,端着酒杯去问渔家的生活。

凉风歌蟋蟀,秋日赋闲居。

凉风吹拂时吟唱《诗经》中《蟋蟀》之篇,秋日里作赋写闲居之事。

酌醴愁心薄,谈空俗累虚。

酌饮甜酒让愁苦的心变得淡薄,谈论空寂之理让世俗的羁绊变得虚化。

果悬随鸟啄,诗罢命儿书。

果实挂在枝头任由鸟雀啄食,诗写完了命儿子抄写下来。

何必颜渊氏,当年独晏如。

何必非得像颜渊那样,当年他独自安然自得的样子。

赏析

题解
此为金大舆《幽居五首》组诗,五首皆围绕"幽居"主题,分别从独酌长歌、独酌成诗、闲读《马蹄》、秋景寻社、秋日闲居五个角度,描写隐逸生活的恬淡与孤高,寄托了诗人不慕荣利、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组诗风格古朴,得陶渊明田家诗之意。

逐句解读
「篱落豆花满,阶除苍藓多。」篱笆边豆花开满,台阶上苍藓很多。

「微云翻早雁,轻雨滴寒莎。」淡淡云层中早雁翻飞,轻柔的雨滴落在寒莎之上。

「负手看青竹,牵衣爱绿萝。」负手而立观赏青青翠竹,牵动衣襟喜爱那绿色萝蔓。

「萧条扬子宅,独酌有长歌。」萧条的扬雄宅中,独自饮酒,有长歌相伴。

「身世凭谁问,行藏祇自知。」身世浮沉凭谁来过问,出仕退隐只有自己知晓。

「一尊方独酌,四韵忽成诗。」一杯酒正独自酌饮,四韵诗句忽然之间便已写成。

「绪风翻去叶,零露泣疏枝。」余风吹翻飘落的叶片,零落的露水如泣洒在稀疏的枝头。

「人世从歧路,谁堪咏《五噫》。」人世间尽是歧路,谁能像梁鸿那样吟咏《五噫》之歌。

「老去成疏懒,诗书性独偏。」年老了变得疏懒,天性中对诗书独有偏爱。

「闲看扬子赋,细读《马蹄篇》。」闲来翻看扬雄的辞赋,细细研读《庄子·马蹄篇》。

「绿水偶垂钓,青山忽在前。」绿水之畔偶尔垂钓,青山忽然出现在眼前。

「不愁金错罄,时有卖文钱。」不愁金银钱财用尽,时常还有卖文所得的钱。

「仄径丛残草,颓垣倚细花。」狭窄的小路旁丛生着残草,颓败的墙垣上倚靠着细小的花朵。

「青鞋寻社远,皂帽任风斜。」穿着青鞋寻访社集去得很远,戴着皂帽任凭风吹斜了。

「院静添秋色,窗虚驻晚霞。」院子寂静增添了秋色,窗户空明驻留着晚霞。

「荷蓑翻豆圃,把酒问渔家。」披着蓑衣翻耕豆田,端着酒杯去问渔家之事。

「凉风歌蟋蟀,秋日赋闲居。」凉风吹拂吟唱《诗经·蟋蟀》,秋日之中作赋写闲居之事。

「酌醴愁心薄,谈空俗累虚。」酌饮甜酒使愁心变淡,谈论空理使世俗之累虚化。

「果悬随鸟啄,诗罢命儿书。」果实悬挂在枝头任由鸟雀啄食,诗写完了命儿子抄录。

「何必颜渊氏,当年独晏如。」何必非要像颜渊那样,当年他独自安然自若。

艺术手法
五首诗虽各自成篇,却以"幽居"一以贯之。第一首以篱落豆花、阶除苍藓、早雁寒莎等意象写出居处的幽僻,结以扬子宅独酌长歌,以扬雄自况。第二首"绪风翻去叶,零露泣疏枝"以景写情,"谁堪咏《五噫》"用梁鸿之典寄托避世之志。第三首"绿水偶垂钓,青山忽在前"化用王维诗意,"时有卖文钱"以自嘲写安贫。第四首"颓垣倚细花"以小景见大趣,"荷蓑翻豆圃"以农事写隐趣。第五首"凉风歌蟋蟀"用《诗经》典,结以颜渊自比,归于安贫乐道。组诗用典精当,对仗工稳,风格古朴淡雅,有陶王遗意。

总体评价
此组诗五首,从不同角度写出幽居生活的恬淡与孤高,既有田园之景的细致描写,又有安贫乐道之志的深沉寄托。五首之间气脉贯通,风格统一,用典贴切而自然,体现了金大舆作为明代金陵隐逸文人深厚的学养和高洁的品格,是明代组诗中写隐逸生活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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