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写真萧士信
明 · 解缙
译文
太史公疑张子房,状貌不称如女郎。
司马迁曾怀疑张子房,说他状貌姣好犹如女子,与他的盖世才华不相称。
如何运筹帷幄里,儿抚丸转诸侯王。
怎能在帷幄之中运筹决胜,将各路诸侯王当作小儿般随意拨弄丸转。
今喜萧郎来画我,雄伟魁梧无一可。
如今高兴萧郎前来为我画像,只是雄伟魁梧的姿容我却一项都不具备。
只许双瞳傲月华,祥云丽曰春风坐。
唯有这双瞳孔可以傲视皎洁的月华,如坐祥云之中沐浴着丽日春风。
粲然一笑笔生花,香云合沓霏红霞。
画师粲然一笑之间笔下生出繁花,绘出的香云重叠飘飞如同红霞。
谓予眉宇照今古,鸳鸯岂羡为乌鸦。
他说我眉宇之间的气度足以照耀古今,人中鸳鸯又岂会羡慕去做乌鸦。
我感此言因叹息,此言只许邹轲识。
我听了这番话不禁感慨叹息,这样的话只许孟轲那样的人才能够真正懂得。
凌烟功臣褒鄂奇,房杜癯然乃无敌。
凌烟阁的功臣中褒国公和鄂国公奇伟雄壮,而房玄龄、杜如晦虽然清瘦却在世间无敌。
萧郎胸怀亦光霁,脱略形神有真秘。
萧郎的胸怀也如雨后天晴般光风霁月,能超脱形骸直取神韵自有他的真传秘法。
请君更写英雄人,笔健如山挟真气。
请你再去描绘那些真正的英雄豪杰,笔力雄健如山挟带着一股浩然真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赠写真(画像)画家萧士信之作。诗中先以太史公论张良貌不称其才起兴,引出萧士信为诗人画像之事,继而写画师笔下诗人之貌(雄伟魁梧无一可,唯双瞳可傲月华),再写画师对自己眉宇的赞许,最后转笔赞萧士信之胸怀与画艺,请其更写英雄之人。全诗以自嘲始,以赞人终,戏谑之中见真性情,亦寄托了诗人不以形貌取人、但重神骨英气的审美观与人才观。
逐句解读
「太史公疑张子房,状貌不称如女郎」:司马迁曾疑惑张良(字子房),其状貌娇好竟如女子,与其运筹帷幄的大才不相称。
「如何运筹帷幄里,儿抚丸转诸侯王」:怎能在帷幄之中运筹决胜,将诸侯王当作小儿般拨弄丸转。
「今喜萧郎来画我,雄伟魁梧无一可」:如今高兴萧郎来为我画像,然而雄伟魁梧之姿我却一项都无。
「只许双瞳傲月华,祥云丽曰春风坐」:只许我这双瞳孔可以傲视月华,祥云绚丽如同春风中安坐。
「粲然一笑笔生花,香云合沓霏红霞」:画师粲然一笑之间笔底生花,香云重叠如红霞飘飞。
「谓予眉宇照今古,鸳鸯岂羡为乌鸦」:说我眉宇之间足以照耀古今,人中鸳鸯岂会羡慕沦为乌鸦。
「我感此言因叹息,此言只许邹轲识」:我闻此言感慨叹息,这般话只许孟子(邹人孟轲)方能识得。
「凌烟功臣褒鄂奇,房杜癯然乃无敌」:凌烟阁功臣中褒国公段志玄、鄂国公尉迟恭奇伟,房玄龄、杜如晦清癯却无敌于世。
「萧郎胸怀亦光霁,脱略形神有真秘」:萧郎的胸怀也如雨后初晴般光风霁月,超越形骸直取神韵自有真传秘法。
「请君更写英雄人,笔健如山挟真气」:请你再去画那些真正的英雄之人,笔力雄健如山挟带着浩然真气。
艺术手法
一、以史起兴,借宾定主:以张良貌若女子却有雄才之事起兴,既自嘲形貌不扬,又暗示有内在才华,为下文"眉宇照今古"的赞许埋下伏笔。二、骈散相间,纵横自如:"儿抚丸转诸侯王""笔健如山挟真气"等句气势纵横,"房杜癯然乃无敌""脱略形神有真秘"等句则骈偶工稳,整散结合。三、以画论人,以人论画:通过萧士信为诗人画像的过程,表达"神重于形"的审美观;又以凌烟功臣褒鄂之奇与房杜之癯对举,说明人才不论形貌,唯在神骨。四、戏谑中见深意:通篇似自嘲,实赞萧士信之画艺与胸襟,结以"请君更写英雄人"将题旨升华,寄寓了诗人重英雄气节的人生理想。
总体评价
此诗是解缙赠答诗中的别调,以戏谑的口吻写自嘲,又借赞画师之机抒发人才之论。诗人不拘泥于形貌,而以神骨识人,既体现了其豁达不羁的性情,也反映了明初士人崇尚英气的时代风貌。诗中用典精切(张良、邹轲、凌烟功臣),议论风发,气骨凛然,结尾"笔健如山挟真气"一句尤有千钧之力,将画艺与人品、形貌与神韵的关系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堪称题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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