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示侄祯期还家

明 · 解缙

译文

平生不作汗漫游,骨肉满前宽我忧。

我平生不曾有过漫无目的的远游,亲人环绕身边时才能宽慰我心中的忧愁。

一尊时醉黄花下,万事不醒江波流。

时常在菊花下一醉方休,万事都任它如江水般流去不再过问。

早岁攀龙客天府,浪得声名满环宇。

年轻时依附圣主客居京城,虚得了满天下的大名声。

归来自分闭门过,岂料更为名所苦。

本想回来后安分闭门度日,哪里料到反而被虚名所累陷入困境。

旅影西行万里遥,黄叶飘萧更无数。

如今旅途的身影西行万里之遥,途中黄叶飘零萧索落下无数。

我向黄河似泛槎,阿宜别我思还家。

我前往黄河如同乘槎远行,阿宜与我分别要回家去。

一天雁影閒秋色,两地月色愁蒹葭。

满天雁影映衬着萧闲的秋色,两地共看月色对着芦苇丛暗自生愁。

蒹葭苍苍露为霜,朔风吹汝征衣裳。

芦苇苍苍白露已凝为霜,北风吹着你旅途中的衣裳。

料应一步一回首,归到家时心转伤。

料想你一路上一步一回头,到了家时心中反而更加伤痛。

弟妹若相问,为言各康强。

弟妹如果问起我,就说我俩各自都康健安好。

严亲且祝加餐饭,我行十月应还乡。

代我向父亲请安祝他多吃饭保重身体,我此行十月间应该就能回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西行途中写给侄子祯期(小名阿宜)送其还家之作。解缙一生仕途坎坷,虽以神童入仕、官至内阁学士,却因直言敢谏屡遭贬谪。此诗当作于其被贬西行途中,侄子祯期随行一段后需先行归家,诗人以此诗送别并托其问候家人。全诗以质朴深沉的笔触,抒写了骨肉分离之痛、仕途蹭蹬之苦和对家人的殷切牵挂,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平生不作汗漫游,骨肉满前宽我忧。」起句自述平生不曾有过漫无目的的远游,亲人环绕身边时才能宽慰心中的忧愁,奠定全诗重亲情的基调。

「一尊时醉黄花下,万事不醒江波流。」时常在菊花下一醉方休,万事都任它如江波般流去不复醒悟,写出借酒消愁的无奈。

「早岁攀龙客天府,浪得声名满环宇。」年轻时攀附圣主客居天子脚下(京城),虚得了满天下的大名声。

"攀龙"喻依附帝王。

「归来自分闭门过,岂料更为名所苦。」本想回来后安分地闭门度日,哪里料到反而被虚名所累、身陷困境。

「旅影西行万里遥,黄叶飘萧更无数。」如今旅居的身影西行万里之遥,途中黄叶飘零萧索,更添凄凉。

「我向黄河似泛槎,阿宜别我思还家。」我前往黄河如同乘槎远行,阿宜(侄子小名)与我分别要回家去。

"泛槎"用张骞乘槎寻河源的典故。

「一天雁影閒秋色,两地月色愁蒹葭。」满天的雁影映衬着萧闲的秋色,两地共看月色,对着芦苇丛生处暗自生愁,化用《诗经·蒹葭》意境。

「蒹葭苍苍露为霜,朔风吹汝征衣裳。」芦苇苍苍,白露已凝结为霜,北风吹着你旅途中的衣裳,直接化用《诗经·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之句。

「料应一步一回首,归到家时心转伤。」料想你一路上一步一回头,等到了家时心中反而更加伤痛。

「弟妹若相问,为言各康强。」弟妹如果问起我的情况,就说我们各自都康健安好。

「严亲且祝加餐饭,我行十月应还乡。」代我向父亲请安,祝他多加餐饭保重身体,我此行十月间应该就能回到家乡。

艺术手法

一是直抒胸臆与借景抒情相结合。诗中既有"骨肉满前宽我忧""岂料更为名所苦"的直白倾诉,也有"黄叶飘萧""雁影閒秋色"的景物烘托,情景交融。二是化用《诗经》典故。

"蒹葭苍苍露为霜"直接化用《诗经·秦风·蒹葭》名句,以古人的离愁暗喻自己与侄子、与家人的两地相思,意味深长。三是层递手法。

"一步一回首,归到家时心转伤",由路途写到归家,情感层层递进,将离别的伤痛推向高潮。四是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全诗不事雕琢,以家常语写骨肉情,如"为言各康强""严亲且祝加餐饭",读来如同家书,亲切而感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解缙贬谪途中的真挚之作,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切的情感。诗中将对侄子的不舍、对仕途的感慨、对家人的牵挂融为一体,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深沉的骨肉之情。尤其是"蒹葭苍苍露为霜"化用古诗,将离别之愁与千年前《诗经》的意境相连接,余味悠长。结尾以家常话托付问候,平实之中见深情,读之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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