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寄同乡诸友

明 · 解缙

译文

昔与六七友,颉颃丽江乡。

从前与六七位好友,在江乡并肩翱翔。

上溯濂与洛,下俯班与扬。

上溯濂溪洛水之学,下俯视班固扬雄之文。

齐声逞逸翮,万里云中翔。

齐声展翅高飞,在万里云中翱翔。

都俞冀稷契,熙皞窥虞唐。

都期望与稷契共商国是,在太平盛世窥见虞唐之治。

未重闾里选,誓作邦家光。

未曾重视乡里选举,誓为国家争光。

荣名各忝窃,进退齐轩昂。

荣名各自忝列,进退都气度轩昂。

周子最英特,雄剑白有芒。

周子最为英杰特出,雄剑白光闪闪。

春秋六经学,明月抱文章。

精通春秋六经之学,如明月怀抱文章。

上下数千载,历历陈兴亡。

上下数千年历史,历历陈说兴亡。

刘君事高节,友谊金玉相。

刘君崇尚高节,友谊如金玉相投。

轻财好结客,慷慨非猖狂。

轻视钱财喜好结交宾客,慷慨而非猖狂。

落落遂寡合,悲风激清霜。

落落寡合,悲风激荡清霜。

于中独步者,江夏真无双。

其中独步超群者,江夏真是无双。

总角贯经史,下笔殊辉煌。

自幼贯通经史,下笔特别辉煌。

错落灿星斗,翻腾倒湖江。

错落灿烂如星斗,翻腾倾倒如湖江。

典章夙所习,不愧琼与香。

典章制度向来熟习,不愧如琼如香。

风波荡萍梗,各在天一方。

风波荡动如萍梗,各自天各一方。

十年屡屈指,会晤不可常。

十年间屡次屈指计算,会面不可常有。

死生遂契阔,悲痛切中肠。

生死于是阔别,悲痛切中肝肠。

缅怀鬻熊后,喧嘲孤凤凰。

缅怀鬻熊的后人,喧哗嘲笑孤凤凰。

饮啄既孔时,??出扶桑。

饮食既然得其时,(缺字)出扶桑。

安定得吾弟,接翅迎朝阳。

安定得到我弟,展翅迎接朝阳。

我行忽万里,飘飘在河湟。

我此行忽然远赴万里,飘泊在河湟之地。

严亲且百岁,慈母事未襄。

严亲已近百岁,慈母丧事尚未完成。

仰天指日哭,泪若东海洋。

仰天指日痛哭,泪水如同东海洋。

鸡鸣引霜角,羞逐奴辈行。

鸡鸣声中号角带霜响起,羞于跟随奴辈前行。

积雪照夜白,羁孤转凄凉。

积雪映照夜色惨白,羁旅孤身更加凄凉。

侏?迩羌羯,被服马与羊。

侏(缺字)靠近羌羯,穿着马羊皮毛。

平波漉如赪,鸟鼠凌苍苍。

平波中漉出水色赤红,鸟鼠山凌空苍苍。

人掘得鼠者,此鸟悲傍徨。

有人掘地捕得鼠者,此鸟悲伤地在旁彷徨。

神哉斯怪异,稽首夏禹王。

真是神妙的怪异之事,叩首拜夏禹王。

禹功遍安丰,此土功最详。

大禹功绩遍及安丰,此地治水功绩最为详备。

我欲事著述,有笔长如扛。

我想要从事著述,手中之笔长如扛鼎。

鬼神或呵护,金石犹铿锵。

鬼神或许在旁呵护,金石之声犹自铿锵。

秋成买宝笈,持以献吾皇。

秋收之后购买珍贵书册,拿来献给我的君王。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作者西行途中寄给同乡友人的,追忆昔日与友人们的豪情壮志,倾诉西行途中的艰辛与思亲之痛,同时表达了著述报国的志愿。

逐句解读

「昔与六七友,颉颃丽江乡」——从前与六七位友人,在江乡一起比翼齐飞。

「上溯濂与洛,下俯班与扬」——向上追溯到濂溪与洛学的道统,向下俯视班固与扬雄的文才。

「齐声逞逸翮,万里云中翔」——齐声展翅逞逸翮,在万里云中翱翔。

「都俞冀稷契,熙皞窥虞唐」——都期望成为稷契那样的贤臣,在熙皞之中窥见虞唐之治。

「未重闾里选,誓作邦家光」——不看重乡里的选拔,发誓要成为邦家的光荣。

「荣名各忝窃,进退齐轩昂」——荣名各有忝窃,进退都轩昂不凡。

「周子最英特,雄剑白有芒」——周子最为英特,雄剑上白有锋芒。

「春秋六经学,明月抱文章」——春秋六经之学,如明月怀抱文章。

「上下数千载,历历陈兴亡」——上下数千载的历史,历历陈列兴亡。

「刘君事高节,友谊金玉相」——刘君崇尚高节,友谊如金玉相映。

「轻财好结客,慷慨非猖狂」——轻视钱财喜欢结交宾客,慷慨而非猖狂。

「落落遂寡合,悲风激清霜」——落落寡合,悲风激荡清霜。

「于中独步者,江夏真无双」——其中独步一时的人,江夏真是无双。

「总角贯经史,下笔殊辉煌」——自幼贯通经史,下笔格外辉煌。

「错落灿星斗,翻腾倒湖江」——错落灿烂如星斗,翻腾如倒泻湖江。

「典章夙所习,不愧琼与香」——典章制度素来熟习,不愧琼与香之名。

「风波荡萍梗,各在天一方」——风波荡漾如萍梗,各在天之一方。

「十年屡屈指,会晤不可常」——十年间屡次屈指计算,会晤不可能常有的。

「死生遂契阔,悲痛切中肠」——死生于是契阔,悲痛切入中肠。

「缅怀鬻熊后,喧嘲孤凤凰」——缅怀鬻熊之后,喧嚷嘲笑孤凤凰。

「饮啄既孔时,??出扶桑」——饮食既然适时,旭日出扶桑。

「安定得吾弟,接翅迎朝阳」——安定得到我的弟弟,展翅迎接朝阳。

「我行忽万里,飘飘在河湟」——我此行忽然万里,飘飘在河湟之地。

「严亲且百岁,慈母事未襄」——严亲将近百岁,慈母的事还未完成。

「仰天指日哭,泪若东海洋」——仰天指日而哭,泪水如同东海洋。

「鸡鸣引霜角,羞逐奴辈行」——鸡鸣时分引着霜角,羞于追随奴辈之行。

「积雪照夜白,羁孤转凄凉」——积雪照得夜晚雪白,羁旅孤身更加凄凉。

「侏?迩羌羯,被服马与羊」——接近羌羯之人,穿着马与羊的皮毛。

「平波漉如赪,鸟鼠凌苍苍」——平波漉出如赪色,鸟鼠山凌驾苍苍。

「人掘得鼠者,此鸟悲傍徨」——人挖到鼠的地方,此鸟悲鸣傍徨。

「神哉斯怪异,稽首夏禹王」——神奇啊这等怪异,稽首拜夏禹王。

「禹功遍安丰,此土功最详」——禹的功绩遍及安丰,此土的功劳最为详尽。

「我欲事著述,有笔长如扛」——我想要从事著述,有如扛鼎之笔。

「鬼神或呵护,金石犹铿锵」——鬼神或许会呵护,金石之声仍然铿锵。

「秋成买宝笈,持以献吾皇」——秋收之后购买珍贵的典籍,拿来献给吾皇。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追忆起笔,以"颉颃丽江乡"的友朋之乐与"我行忽万里"的孤身之苦形成强烈对比。中间逐一描写各位友人的才华品格,以"周子最英特""刘君事高节""于中独步者"分写三人,各有侧重。

"仰天指日哭,泪若东海洋"直抒思亲之痛,情感激烈。后半部分写西行之地的荒凉异俗,"侏?迩羌羯,被服马与羊"以简练的笔触写出了异域风情。末段以著述报国之志收束,"有笔长如扛"以夸张写笔力之雄,"持以献吾皇"以忠臣之心作结。

总体评价

此诗将追忆友情、思亲之痛与西行见闻融为一体,既有对友人才华的赞颂,也有对个人命运的感慨,更有报国之志的抒发,是一篇感情深沉、内容丰富的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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