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书舍诗
明 · 解缙
译文
天开象纬日与星,地灵川岳万汇形。
上天展现出日月星辰的经纬天象,大地灵秀,川流山岳汇聚成万物的形貌。
羲书奎画河图呈,万世照耀传六经。
伏羲画卦、奎星主文、河图出世等文明瑞兆呈现,照耀万世,流传下六经经典。
贤传羽翼众喙鸣,博通贯一量重轻。
贤人的传注为经典作羽翼辅佐,百家众说纷然鸣发,必须博学通达、以一贯之,才能权衡轻重得失。
譬犹作室矩度程,群材咸萃无奇嬴。
譬如建造房屋须有规矩法度,各种材料齐备汇聚,便既无多余也无亏欠。
曲可使直陂可平,指顾左右集大成。
弯曲的可以使它变直,倾斜的可以使它变平,左右顾盼指挥之间,便能集学问之大成。
吴山屹立太古清,书舍临高疏牖棂。
吴山巍然屹立,具有太古般的清幽气象;书舍建在高处,窗棂疏朗通透。
紫云红雾栖前楹,万家玉树森在庭。
紫色的云霞与红色的雾气萦绕于前柱之间,庭院中万千玉树森然挺立。
牙签历历黄金縢,万轴架插明星荧。
书卷上的象牙书签分明可辨,以金线捆缚;万卷书籍插在架上,宛如明星闪烁。
斗牛午夜红光倾,天官早岁尝躬耕。
午夜斗星与牛星之间红光倾泻,那是现任天官的主人早年亲自耕读时所积的文气之光。
养志馀力篝火灯,布帷黝黑积晕成。
奉养父母之余,他借篝火的光亮读书,布帷被烟熏得乌黑,积成层层烟晕。
秋囊或贮山下萤,有草如带似尧蓂。
秋天的书囊中或许还装着山下捉来的萤火虫用以照读,阶前还有状如衣带的瑞草,仿佛尧时的蓂荚。
隐德自足通山灵,时来九万随风鹏。
隐居修德自然足以感通山灵,时机一到便如大鹏乘风直上九万里高空。
桥门璧水扬华英,铁冠珥笔朝承明。
他进入太学璧水之间展扬才华,头戴铁冠、耳夹椽笔,在承明庐朝见天子。
绣衣持斧白玉京,从龙天飞掌铨衡。
身着绣衣、手持节斧立于白玉京中,追随真龙天子飞腾,掌管选拔考核官员的大权。
春官侍从鸳鸯停,乃知读书助修能。
在春官署中侍从朝班,如鸳鸯安止其间,由此才知读书确实能助成治国济世之能。
万事转圜无滞凝,他年有待悬车荣。
处理万事圆转自如,毫无凝滞;他年还期待着告老悬车的荣光。
锦袍山下濯冠缨,买舟相送试一登。
到那时在锦袍山下洗涤冠缨,买一叶小舟相送,试着登临吴山书舍。
吴中俊彦来相迎,欢呼共睹贤公卿。
吴中的才俊之士都来迎接,欢呼着共同一睹这位贤明公卿的风采。
乡人子弟传颂声,重作吴山书舍铭。
乡人子弟传唱颂扬之声,重新为吴山书舍撰写一篇铭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为吴山书舍所作的题赠之作。诗中先从天道、地理、经典的宏阔视角起笔,论述读书明理的根本意义;继而描绘吴山书舍清幽的环境与丰厚的藏书;再叙述书舍主人由躬耕苦读到入仕显达的经历,点明读书足以助成修能、通达万事的旨归;末段想象悬车归隐之后重返吴山的盛况,以乡人传颂、重作书舍铭收束。全篇气象开阔,辞采富丽,寄寓了作者对耕读传家、学以致用理想的深切推重。
逐句解读
「天开象纬日与星,地灵川岳万汇形」——开篇以天地起兴:上天展现日月星辰之象,大地汇聚川流山岳之形,万物之形各具灵秀。
「羲书奎画河图呈,万世照耀传六经」——伏羲画卦、奎星主文、河图出世,种种文明之瑞照耀万世,传下六经经典。
「贤传羽翼众喙鸣,博通贯一量重轻」——贤人的传注为经典羽翼辅翼,百家众说纷然并鸣,须博学通达、贯之以一,方能权衡轻重得失。
「譬犹作室矩度程,群材咸萃无奇嬴」——譬如建造房屋须有规矩法度程式,众材齐备汇聚,便无多余不足之虞。
「曲可使直陂可平,指顾左右集大成」——弯曲者可使变直,倾斜者可使之平,左右顾盼指挥之间,便能集其大成。
「吴山屹立太古清,书舍临高疏牖棂」——笔锋一转落到本题:吴山巍然屹立,具太古清幽之致;书舍临高而建,窗棂疏朗。
「紫云红雾栖前楹,万家玉树森在庭」——紫云红雾缭绕于前楹之间,庭院中万千玉树森然挺立,状若仙境。
「牙签历历黄金縢,万轴架插明星荧」——书卷上牙签分明,以黄金丝带捆缚,万轴插架如明星荧荧。
「斗牛午夜红光倾,天官早岁尝躬耕」——午夜斗牛之间红光倾泻,那是书舍主(天官)早年躬耕苦读时积累的文气之光。
「养志馀力篝火灯,布帷黝黑积晕成」——奉养双亲之暇以余力燃篝火夜读,布帷已被灯烟熏得黝黑,积成重重烟晕。
「秋囊或贮山下萤,有草如带似尧蓂」——秋日囊中或许还装着山下捕获的萤火虫以代灯光,阶前还有如带之草,仿佛尧时瑞草蓂荚。
「隐德自足通山灵,时来九万随风鹏」——隐居修德自然足以感通山灵,时机一到便如大鹏乘风而上九万里。
「桥门璧水扬华英,铁冠珥笔朝承明」——入于太学(桥门璧水)扬其才华,头戴铁冠、耳夹椽笔,在承明庐朝见天子。
「绣衣持斧白玉京,从龙天飞掌铨衡」——身着绣衣、手持节斧立于白玉京中,追随真龙天子飞腾,掌管选拔官员之权。
「春官侍从鸳鸯停,乃知读书助修能」——在春官署中侍从,如鸳鸯止息于朝班,由此方知读书果能助成经世济民之修能。
「万事转圜无滞凝,他年有待悬车荣」——处事圆转如圜,毫无凝滞;他年尚期待告老悬车之荣。
「锦袍山下濯冠缨,买舟相送试一登」——届时在锦袍山下洗涤冠缨,买舟相送,试登吴山书舍。
「吴中俊彦来相迎,欢呼共睹贤公卿」——吴中才俊之士都来迎接,欢呼共睹这位贤明的公卿。
「乡人子弟传颂声,重作吴山书舍铭」——乡人子弟传唱颂声,重新为吴山书舍撰写铭文。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古体的形式,篇幅宏阔,结构严谨,可分为「立论—写景—叙事—寄望」四层,环环相扣。起首五联以排比、博喻之法申说读书明理之旨,连用「羲书」「奎画」「河图」「六经」等典实,营造出庄严宏大的开篇气势。中间写吴山书舍一段则转入工笔细描,「紫云红雾」「万家玉树」「牙签黄金縢」等意象色彩浓丽,以「明星荧」「红光倾」等光感词语呼应,烘托出书卷之瑞。后半以「篝火」「囊萤」「尧蓂」三事暗合车胤囊萤、尧庭瑞草的典故,将苦读与德行并陈。用「大鹏」「从龙天飞」比喻入仕显达,又以「悬车」「濯缨」预想致仕归隐,章法上「以学始、以归终」,首尾圆融。
总体评价
此诗文辞富赡,用典繁密而组织精巧,体现了明初台阁体推重儒学、崇尚经世的精神。诗人将个人功名与耕读传家之德紧密结合,既赞美书舍主人的才学与仕途,又寄寓「学以致用、功成身退」的儒家理想。虽铺陈华美,但主旨鲜明、脉络清晰,堪称书舍题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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