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李士鼎赋南楼歌

明 · 解缙

译文

昔年看遍江外山,屐齿折尽今始还。

当年游历看遍了江外的所有名山,连登山木屐的齿都磨折尽了,如今才回到故乡。

满身犹带云气湿,双袖尚染莓苔斑。

满身还带着山间云雾的湿气,两袖上仍染着苔藓的斑驳痕迹。

归家却恨归不早,景物无如城东好。

回到家中却悔恨没有早些归来,世间景物再没有比城东更美好的了。

盘谷回环不易寻,桃源幽䆳终窅窅。

盘谷的山势回环曲折难以寻觅,桃花源般幽深的地方终究还是深远幽暗。

故山日夕佳气浮,水深流出东城头。

故乡的山间从早到晚浮荡着佳气,深水从东城头缓缓流出。

山光水色清掩映,好处正在君家楼。

山光与水色清丽地相互掩映,最好的地方正是你家这座南楼。

昼閒庭户无尘杂,芝兰满砌天香发。

白天清闲庭院门户没有世俗的尘杂,芝兰长满了台阶散发出天然的幽香。

夕露浮沾处士衣,清风为扫幽人榻。

傍晚的露气浮动沾湿了处士的衣裳,清风殷勤地为幽居之人打扫坐榻。

池中水暖萍香时,鲤鱼鳞甲光参差。

池中水变暖浮萍飘香的时节,鲤鱼的鳞甲在水光中闪耀出参差的光彩。

碧桃映日锦为树,岸柳临风金作枝。

碧桃映着阳光像锦缎织成的树,岸边杨柳迎风摇曳像金丝做成的枝条。

苍松拥盖鸣皓鹤,清夜泠泠漱声作。

苍松如伞盖簇拥其间有白鹤鸣叫,清冷的夜晚泠泠的漱石之声悠悠响起。

瑶琴抱取月中弹,玉酒携来花下酌。

抱着瑶琴在月光下弹奏,携来美酒在花丛中对饮。

赏心与景不相违,山水旦暮含清辉。

赏心悦目之情与眼前之景彼此契合,山水从早到晚都饱含着清丽的光辉。

陶令遥闻即解印,谢公到此欲忘归。

陶渊明远远听闻便会解下官印前来归隐,谢灵运到了这里也会流连忘返。

桐阴午巷辘轳响,鸳鸯飞出荷花荡。

梧桐的阴影遮着午间的小巷传来辘轳汲水的声响,鸳鸯从荷花荡中双双飞出。

采山钓水恣幽寻,停雨看云任疏爽。

在山间采撷在水边垂钓恣意幽寻,雨停后观赏云卷云舒任凭心绪疏放爽快。

丹枫离离蜀锦红,脆蒲袅袅生清风。

红枫繁密如蜀锦般鲜红艳丽,脆嫩的蒲草袅袅摇曳生出阵阵清风。

朝从涧阿拾瑶草,暮向水底搴芙蓉。

清晨从山涧中拾取瑶草,傍晚到水底去采摘荷花。

昨宵寒梅放新蕊,朔风冻合城东水。

昨夜寒梅绽放了新的花蕊,北风将城东的水面冻得严严实实。

要知清兴逼人来,置身疑在冰壶里。

要知道这清寒的兴致逼人而来,置身此中仿佛在冰壶里一般清透澄澈。

积庆孙子多才贤,城内幽室城外田。

积累善德的子孙后代多有才贤,城中有幽静的宅院城外有田产。

四时乐事都不减,中间好处君独偏。

四季的乐事一点都不比他人少,其中最好的地方偏偏被你独占了。

楼中有书数千帙,山光倒浸溪流急。

楼中藏有数千卷的书籍,山色的倒影浸在湍急的溪流之中。

好将佳景赋新图,墨花染透金壶汁。

正好将这美好的景色写成新的图画,墨花染透了金壶中的浓墨。

便令下笔绝尘埃,四面玲珑窗户开。

便能使人下笔超尘绝俗,四面玲珑的窗户都向远方敞开。

胸中自有凌云志,明日韩公骑马来。

胸中自然怀有凌云般的壮志,明日就像韩公那样骑着马前来建功立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解缙为友人李士鼎所作的一首七言歌行体长诗。诗以"南楼"为题眼,从游历归来的旷达写起,逐层铺写城东山水之美、南楼环境的清幽、四季景物的流转变化,以及楼中藏书、雅趣、家世之盛。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笔法酣畅淋漓,气象开阔宏丽,既赞美了李氏南楼的胜景清福,又寄寓了诗人对才贤建功立业的期许,展现了解缙才气纵横、雄迈奔放的诗风。

逐句解读

「昔年看遍江外山,屐齿折尽今始还」当年游历看过江外所有的名山,连登山木屐的齿都磨折尽了,如今才回到故乡。以谢灵运登山屐齿之典写游历之广、时间之久。

「满身犹带云气湿,双袖尚染莓苔斑」满身还带着山间云气的湿润,两袖仍染着苔藓的斑痕。以细节刻画写游历归来犹有山林之气,可见山水入骨之深。

「归家却恨归不早,景物无如城东好」回到家中却悔恨没有早日归来,世间景物再没有比城东更好的了。笔锋一转,以"恨"字衬托城东之美。

「盘谷回环不易寻,桃源幽䆳终窅窅」盘谷的山势回环曲折不容易寻觅,桃花源般幽深的地方终究还是深远幽暗。以盘谷、桃源之典衬托城东之景的难得。

「故山日夕佳气浮,水深流出东城头」故山的佳气从早到晚浮荡其间,深水从东城头流出。写城东山水相依的天然气象。

「山光水色清掩映,好处正在君家楼」山光水色清丽地相互掩映,最好的地方正是你家这座南楼。点明题旨,引出南楼。

「昼閒庭户无尘杂,芝兰满砌天香发」白昼清闲庭院门户没有世俗尘杂,芝兰长满了台阶散发出天生的幽香。写南楼庭中的清雅洁净。

「夕露浮沾处士衣,清风为扫幽人榻」傍晚的露气浮动沾湿了处士的衣裳,清风为他打扫幽居者的坐榻。以拟人写清风的殷勤,烘托隐逸之趣。

「池中水暖萍香时,鲤鱼鳞甲光参差」池中的水变暖浮萍飘香的时候,鲤鱼的鳞甲在水光中闪耀参差的光彩。写池塘春景的生动。

「碧桃映日锦为树,岸柳临风金作枝」碧桃映着日光像锦缎织成的树,岸边的杨柳临风摇曳像金丝做成的枝条。以锦缎、金丝喻花树,设色华美。

「苍松拥盖鸣皓鹤,清夜泠泠漱声作」苍松如伞盖簇拥,白鹤在松间鸣叫,清冷的夜晚泠泠的漱石之声响起。写夜景的清幽与声响之美。

「瑶琴抱取月中弹,玉酒携来花下酌」抱着瑶琴在月光下弹奏,携来美酒在花下对饮。写南楼主人风雅的生活情趣。

「赏心与景不相违,山水旦暮含清辉」赏心悦目之情与眼前之景两不相违,山水从早到晚都饱含着清辉。总括上文写心境与景物的高度和谐。

「陶令遥闻即解印,谢公到此欲忘归」陶渊明远远听闻便会解下官印前来,谢灵运到了这里也会流连忘返。以陶令、谢公两位山水名士衬托南楼之胜。

「桐阴午巷辘轳响,鸳鸯飞出荷花荡」梧桐的阴影遮着午间的小巷,辘轳汲水的声音响起,鸳鸯从荷花荡中飞出。写夏日午后的声景与动景。

「采山钓水恣幽寻,停雨看云任疏爽」在山间采撷、水边垂钓恣意幽寻,雨停后看云卷云舒任凭疏放爽快。写主人的自在生活。

「丹枫离离蜀锦红,脆蒲袅袅生清风」红枫繁密如蜀锦般鲜红,脆嫩的蒲草袅袅摇曳生出清风。写秋天枫红蒲翠的色彩之美。

「朝从涧阿拾瑶草,暮向水底搴芙蓉」清晨从山涧中拾取瑶草,傍晚到水底采摘荷花。写朝暮之间的雅趣采撷。

「昨宵寒梅放新蕊,朔风冻合城东水」昨夜寒梅绽放了新的花蕊,北风将城东的水面冻合了。写冬景梅开与水冻的清寒。

「要知清兴逼人来,置身疑在冰壶里」要知道这清寒的兴致逼人而来,置身此中仿佛在冰壶里一般清透。以"冰壶"喻清澄之境,写出冬景的特殊韵味。

「积庆孙子多才贤,城内幽室城外田」积累善德的子孙后代多有才贤,城中有幽居的宅院城外有田产。写李氏家世的兴盛与殷实。

「四时乐事都不减,中间好处君独偏」四季的乐事一点不减于他人,其中最好的地方偏偏归你独占。赞美李士鼎得天独厚的清福。

「楼中有书数千帙,山光倒浸溪流急」楼中藏有数千卷的书籍,山光的倒影浸在湍急的溪流中。写藏书的丰厚与窗外景色的壮美。

「好将佳景赋新图,墨花染透金壶汁」正好将这美好景色写成新的图画,墨花染透了金壶中的墨汁。以"赋新图"喻作诗,赞李氏的文采。

「便令下笔绝尘埃,四面玲珑窗户开」便能使人下笔超尘绝俗,四面玲珑的窗户都敞开着。写南楼临窗远眺的旷达与诗思的超逸。

「胸中自有凌云志,明日韩公骑马来」胸中自然怀有凌云壮志,明日就像韩公那样骑着马前来。以韩愈骑马之典收束,寄寓对李氏建功立业的期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南楼之胜,笔法酣畅淋漓,气象宏阔。开篇以谢灵运屐齿之典写游历之广,为下文城东之美蓄势。写景层次分明,春有萍香鲤跃、碧桃金柳,夏有桐阴鸳鸯、荷花蒲草,秋有丹枫蜀锦,冬有寒梅冰壶,四季流转如画卷般展开。用典精当,陶令解印、谢公忘归、韩公骑马,皆贴切自然。设色浓丽而不俗,碧桃如锦、岸柳如金、丹枫似蜀锦,色彩斑斓。对仗工整处如"碧桃映日锦为树,岸柳临风金作枝",声色俱佳。以"冰壶"喻冬景清澄之境,以"凌云志"收束全篇,由隐逸之乐转向建功之期,意境升华,收笔雄迈。

总体评价

此诗为解缙歌行体长篇的代表作,以"南楼"为题眼,从游历归来写起,层层铺写城东山水之美、四季景物之盛、南楼藏书之富与主人的风雅生活。全篇融叙事、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笔调豪迈奔放,意象繁复华美,色彩浓丽如锦。由山水隐逸之乐到凌云建功之志,由景及人,由人及志,层层递进,收笔雄浑有力。充分体现了解缙才气纵横、不拘一格的诗风,是明代歌行体中写楼阁园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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