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潜山歌

明 · 解缙

译文

东望望见九华远,西望望见潜山高。

向东望去看见远处的九华山,向西望去看见高耸的潜山。

江中洲渚不可数,但觉万舰春云涛。

江中的沙洲数也数不清,只觉得万艘船只如同春日的云涛。

前船远似飞沙起,后船烟中来似蚁。

前面的船远远看去如同飞沙扬起,后面的船从烟波中驶来宛如蚁群。

人生快意如此时,顺风微波日千里。

人生得意畅快如同此时,顺风微波日行千里。

安庆城池居要冲,一掬之地能消万古之英雄。

安庆城池处于险要的冲要之地,一捧土的地方却能消磨万古的英雄豪杰。

纷纷谁可掇将去,恨血不染江波红。

纷乱之中谁能够拾取而去,遗恨之血也未能染红江波。

惟有龙眠老居士,画得山川及文字。

只有龙眠老居士李公麟,能画出这里的山川与文字。

更有余忠宣公百战死,荆扬夜夜天光紫。

更有余忠宣公余阙百战殉国而死,荆扬之地夜夜天光呈现紫色。

乔家泪滴江水浑,红颜得失何足论。

乔家女儿的泪水滴入江水使之浑浊,红颜女子的得失又何足论。

三千年事堪消魂,举气嘘天天亦昏。

三千年的历史令人黯然销魂,长叹一口气向天嘘出连天也变得昏暗。

幸遇太平息征战,却忆先皇泪如霰。

有幸遇到太平年代平息了战乱,却回想起先皇泪如雪粒般落下。

吞声踯躅愁云屯,仰视红日东方暾。

忍住悲声徘徊踯躅愁云密布,抬头仰望东方升起的红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西望潜山、俯瞰长江所作。诗由江上壮阔景色起笔,继而对安庆的历史人物发出深沉感慨——龙眠居士李公麟的丹青、余阙的殉国、二乔的命运,皆化为历史的苍凉。最后以太平盛世忆先皇作结,将个人感怀与家国兴亡融为一体。全诗气势磅礴,意蕴深沉。

逐句解读
「东望望见九华远,西望望见潜山高。」东望九华山远在天际,西望潜山巍峨高耸,以双向远望起笔,空间感极强。

「江中洲渚不可数,但觉万舰春云涛。」江中沙洲不可胜数,只觉万艘船只如春云波涛般浩荡。

「前船远似飞沙起,后船烟中来似蚁。」前方的船远看如飞沙腾起,后方的船从烟雾中驶来如蚂蚁成群,以生动的比喻写江上船队的壮观。

「人生快意如此时,顺风微波日千里。」人生快意莫过于此时,顺风微浪日行千里,畅快淋漓。

「安庆城池居要冲,一掬之地能消万古之英雄。」安庆城池位居要冲,这一掬之地能消磨万古英雄,笔锋陡转,由快意入沉思。

「纷纷谁可掇将去,恨血不染江波红。」纷纷扰扰谁能将英雄功业取走,遗恨之血却不能将江波染红,写历史的无情。

「惟有龙眠老居士,画得山川及文字。」唯有龙眠老居士李公麟,用画笔留下了山川与文字的永恒。

「更有余忠宣公百战死,荆扬夜夜天光紫。」更有余阙忠宣公百战而殉国,荆扬之地夜夜天光发紫,以异象写忠烈之浩气。

「乔家泪滴江水浑,红颜得失何足论。」乔家女儿的眼泪滴入江水使之浑浊,红颜的得失又何足论,感叹红颜薄命。

「三千年事堪消魂,举气嘘天天亦昏。」三千年往事令人消魂,举气嘘天连天也为之昏暗,历史的沉重压来。

「幸遇太平息征战,却忆先皇泪如霰。」幸而遇到太平之世战乱停息,却忆起先皇泪水如雪霰般纷飞,家国之感。

「吞声踯躅愁云屯,仰视红日东方暾。」吞声徘徊愁云密布,仰视东方红日初升,以光明收束,寄寓希望。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空间与时间的交织。空间上由九华、潜山到安庆,由江面到天上;时间上由眼前到万古,由三国到宋元再到当世。

「一掬之地能消万古之英雄」以极小与极大的反差写出历史的无情。末句「仰视红日东方暾」以景作结,在愁云中升起红日,暗含对未来的期许。

总体评价
解缙此诗气象雄浑,笔力遒劲,将江上壮景与历史沉思融为一体。由快意到苍凉再到希望,情感起伏跌宕。诗中涉及的历史人物——李公麟、余阙、二乔——各有不同的命运,却都被这片土地所消融,体现了诗人对历史兴亡的深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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