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歌

明 · 解缙

译文

君是洪都人,文采何彬彬。

你是洪都人,文采多么出众。

一生节操冰霜励,十载交游湖海春。

一生节操如冰霜般高洁,十载交游如湖海般春意盎然。

有才不肯事生业,往来惯作侯门客。

有才华却不肯经营产业,往来做惯了侯门的宾客。

楼船海上钓金鳌,车马门前攒绣轭。

乘着楼船在海上钓金鳌,门前车马攒聚着华美的车轭。

行囊只载书与琴,秋来冬去寻知音。

行囊中只载着书和琴,秋来冬去寻找知音。

文弦弹出白鹤舞,武弦调出苍龙吟。

文弦弹奏出白鹤起舞,武弦调出苍龙的吟啸。

一声小盘内,明珠走未了。

一声轻弹如小盘中,明珠滚转不停。

梅花落地听无声,云淡风轻天杳杳。

梅花落地听去无声,云淡风轻天际遥远。

一声高狂风,大海翻波涛。

一声高亢如狂风,大海翻涌波涛。

梧桐叶落敲窗响,半空灵籁声嘈嘈。

梧桐叶落敲窗作响,半空中天籁之声嘈嘈。

一声缓松篁,戛玉潇湘畔。

一声舒缓如松竹,如玉相击于潇湘之畔。

水声呜咽下寒川,猿啸青萝夜将半。

水声呜咽流下寒川,猿猴长啸于青萝之间夜已将半。

初弦急切二弦迟,鹤鸣华表风凄凄。

初弦急切二弦迟缓,如白鹤鸣于华表之上风声凄凄。

少陵无人谪仙死,黄金难铸钟子期。

少陵已无人谪仙已逝,黄金也难铸出钟子期。

三弦四弦间徵羽,美人帘下低低语。

三弦四弦间杂着徵羽之音,如美人帘下低低细语。

清风明月不等閒,白雪阳春奚足比。

清风明月不同寻常,白雪阳春岂足相比。

五弦音韵谐宫商,将军剑佩鸣锵锵。

五弦音韵谐和宫商,如将军剑佩铿锵鸣响。

游鱼跃波侧耳听,五马仰秣思腾骧。

游鱼跃出波浪侧耳倾听,五马仰头咀嚼思念奔腾。

个中希声谁晓会,伯牙志在千山外。

这其中稀世的琴声谁能领会,伯牙的志向在千山之外。

一似仙人蓬岛归,云路天风响环佩。

一如仙人从蓬莱仙岛归来,云路天风中环佩叮当。

琴中之乐乐孔多,琴中之趣当如何。

琴中之乐快乐很多,琴中之意趣又当如何。

琴调能使妻子合,琴调能使君臣和。

琴调能使夫妻和睦,琴调能使君臣和谐。

琴兮琴兮有深意,三尺枯桐托交契。

琴啊琴啊自有深意,三尺枯桐寄托着交情契合。

龙唇凤沼擅嘉名,玉轸金徽富精缀。

龙唇凤沼享有美名,玉轸金徽装饰精美。

君不见大舜弹五弦,又不见孔子操杏坛。

你不见大舜弹奏五弦琴,又不见孔子在杏坛抚琴。

大哉圣人去己久,天风漠漠难为攀。

伟大的圣人已经离去很久,天风渺渺难以攀登。

方今圣德开光耀,九重屡下求贤诏。

如今圣德开启光辉,九重宫阙屡次下达求贤诏书。

正当携此造金门,律应箫韶入廊庙。

正应当携此琴前往金门,音律应和箫韶之乐进入廊庙。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听琴歌",系听友人弹琴有感而作的长歌。诗中详细描写了琴声的变化与琴艺的高超,从不同的琴弦音调写到琴中的深意,兼及对知音难遇的感慨与对盛世的期望。

逐句解读
「君是洪都人,文采何彬彬。」——你是洪都人,文采何等彬彬。

「一生节操冰霜励,十载交游湖海春。」——一生节操以冰霜自励,十载交游在湖海逢春。

「有才不肯事生业,往来惯作侯门客。」——有才却不肯经营生计,往来惯于做侯门之客。

「楼船海上钓金鳌,车马门前攒绣轭。」——楼船在海上钓金鳌,车马门前攒着绣轭。

「行囊只载书与琴,秋来冬去寻知音。」——行囊中只载着书和琴,秋来冬去寻找知音。

「文弦弹出白鹤舞,武弦调出苍龙吟。」——文弦弹出白鹤飞舞,武弦调出苍龙长吟。

「一声小盘内,明珠走未了。」——一声如小盘之中,明珠滚动未了。

「梅花落地听无声,云淡风轻天杳杳。」——如梅花落地听来无声,云淡风轻天际杳杳。

「一声高狂风,大海翻波涛。」——一声高亢如狂风,大海翻起波涛。

「梧桐叶落敲窗响,半空灵籁声嘈嘈。」——梧桐叶落敲窗作响,半空中灵籁之声嘈嘈。

「一声缓松篁,戛玉潇湘畔。」——一声舒缓如松竹,戛玉之声在潇湘之畔。

「水声呜咽下寒川,猿啸青萝夜将半。」——水声呜咽流下寒川,猿啸青萝夜将过半。

「初弦急切二弦迟,鹤鸣华表风凄凄。」——初弦急切二弦迟缓,鹤鸣华表风中凄凄。

「少陵无人谪仙死,黄金难铸钟子期。」——少陵无人谪仙已死,黄金也难铸就钟子期。

「三弦四弦间徵羽,美人帘下低低语。」——三弦四弦间杂徵羽之音,如美人帘下低低细语。

「清风明月不等閒,白雪阳春奚足比。」——清风明月不等闲视之,白雪阳春也不足以比。

「五弦音韵谐宫商,将军剑佩鸣锵锵。」——五弦音韵和谐宫商,如将军剑佩锵锵作响。

「游鱼跃波侧耳听,五马仰秣思腾骧。」——游鱼跃波侧耳倾听,五马仰头吃草想腾骧。

「个中希声谁晓会,伯牙志在千山外。」——其中希声谁能领会,伯牙的志趣在千山之外。

「一似仙人蓬岛归,云路天风响环佩。」——一如仙人从蓬莱岛归来,云路天风响着环佩。

「琴中之乐乐孔多,琴中之趣当如何。」——琴中的快乐很多,琴中的意趣又当如何。

「琴调能使妻子合,琴调能使君臣和。」——琴调能使妻子和睦,琴调能使君臣和谐。

「琴兮琴兮有深意,三尺枯桐托交契。」——琴啊琴啊有深意,三尺枯桐寄托着交契。

「龙唇凤沼擅嘉名,玉轸金徽富精缀。」——龙唇凤沼擅有美名,玉轸金徽富于精缀。

「君不见大舜弹五弦,又不见孔子操杏坛。」——你不见大舜弹五弦琴,又不见孔子在杏坛抚琴。

「大哉圣人去己久,天风漠漠难为攀。」——伟大的圣人离去已很久,天风漠漠难以攀追。

「方今圣德开光耀,九重屡下求贤诏。」——当今圣德开启光耀,九重天上屡下求贤诏。

「正当携此造金门,律应箫韶入廊庙。」——正当携此琴造访金门,律吕应和箫韶入于廊庙。

艺术手法
「文弦弹出白鹤舞,武弦调出苍龙吟」以文武二弦对举,白鹤与苍龙的意象对比鲜明,写琴声的刚柔变化。

「少陵无人谪仙死,黄金难铸钟子期」以杜甫无人、李白已死、钟子期难铸三层递进写知音之难遇,感慨深沉。

「琴调能使妻子合,琴调能使君臣和」将琴艺的社会功能从家庭推及国家,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琴为题,全面描写了琴声的变化、琴艺的高超与琴道的深意。诗中从琴声的摹写到琴理的阐发,从个人之乐到治国之和,层层递进。末以"律应箫韶入廊庙"收束,将琴艺与治国合一,格调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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