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文文山上巳诗后
明 · 解缙
译文
崖山云寒海舟覆,六载孤臣老燕狱。
崖山云寒海上舟船倾覆,六年孤臣老死在燕京狱中。
东风杜宇三月三,五陵望断春芜绿。
东风中杜宇啼叫正值三月初三,望断五陵只见春草碧绿。
墨花皇皇五十六,写出江南愁万斛。
墨迹煌煌五十六字,写出了江南万斛哀愁。
当时下笔眼如虎,日落天低鬼神哭。
当时下笔时目光如虎,日落天低鬼神都为之哭泣。
扬帆昔走仪真船,手持鳌柱擎南天。
当年扬帆驶过仪真的船只,手擎鳌柱撑起南天。
间关岭海血洒檄,回首家国随飞烟。
辗转于岭南海疆血洒在檄文上,回头望去家国已随飞烟消散。
六宫粉黛黄埃里,汉火无光吹不起。
六宫粉黛都埋在黄埃之中,汉家的火光无光再也吹不亮。
全躯肯学褚渊生,嚼舌甘为杲卿死。
保全身体怎肯学褚渊苟活,嚼碎舌头甘愿像颜杲卿那样赴死。
蓟门草碧春凄凄,高官不换西山薇。
蓟门外春草碧绿凄凉,高官厚禄不换西山采薇的节操。
哀吟一曲肝肠裂,劲气万丈蛟龙飞。
哀吟一曲肝肠断裂,刚劲之气万丈如蛟龙腾飞。
当年恨杀葛岭贼,恨不刳心食肉血。
当年恨透了葛岭的奸贼,恨不得剖心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堂堂忠义行宇宙,白日青天照遗墨。
堂堂忠义之气行于宇宙之间,白日青天照耀着他的遗墨。
落花寒食风雨时,展卷如对虎龙姿。
落花时节寒食风雨之中,展开画卷如同面对虎龙般的英姿。
再拜酹公金屈卮,有酒不读兰亭诗。
再次跪拜用金屈卮酹酒祭公,有酒也不读兰亭诗了。
赏析
题解
这首诗题写在文文山上巳诗的后面,赞颂文天祥的忠义精神。诗中将文天祥的书法与人格融为一体,以书法见精神,以忠义论古今,是对民族英雄的深切缅怀。
逐句解读
「崖山云寒海舟覆,六歌孤臣但恸哭」——崖山之上云寒海舟倾覆,六歌中的孤臣只有恸哭。
「当时何人作此诗,文山相公忠义姿」——当时是什么人作了这首诗,是文山相公以忠义的姿态。
「赤手难援九鼎重,丹心肯使形神亏」——赤手难以挽救九鼎之重,丹心岂肯让形神亏损。
「从容柴市犹授命,千载英风长凛然」——从容在柴市仍然接受死刑,千载以来英风长存凛然。
「此诗此字应难得,再见斯人无此日」——此诗此字应当难得,再见到这样的人没有这一天。
「纸上忧疑见怒涛,行间髣髴留碧血」——纸上忧疑间仿佛看见怒涛,行间隐约留着碧血。
「上巳何心较曲水,中原有泪非湘沚」——上巳节无心较量曲水流觞,中原有泪不是湘江之沚。
「乾坤万古正气堂,岂与兰亭较低昂」——乾坤万古正气之堂,岂能与兰亭比较低昂。
「我观手泽尚可摩,临风再拜双滂沱」——我观赏手泽尚可抚摩,临风再拜泪流滂沱。
「世代销沉不可作,抚卷令人长太息」——世代销沉不可复作,抚卷让人长久叹息。
「公之忠魂如在天,愿为厉鬼击权奸」——公的忠魂如果还在天上,愿化为厉鬼打击权奸。
艺术手法
此诗以"崖山云寒海舟覆"的历史场景开篇,将文天祥置于南宋覆灭的宏大悲剧中。
"赤手难援九鼎重"以九鼎比喻国运之重,以赤手之无力写出英雄的悲剧性。
"纸上忧疑见怒涛,行间髣髴留碧血"将书法的视觉印象与血泪的历史联想结合,以"怒涛"写笔势的激荡,以"碧血"写忠烈的气节。
"乾坤万古正气堂,岂与兰亭较低昂"以正气堂与兰亭的对比,将文天祥的书法提升到超越审美的道德高度。末段"公之忠魂如在天,愿为厉鬼击权奸"化用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精神,以厉鬼击奸的激烈愿望收束全篇。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跋的形式赞颂文天祥的忠义,将书法鉴赏与人格景仰融为一体,字里行间充满忠愤之气,是题跋诗中感情最为激切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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