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普阁寺壁颜辉画

明 · 解缙

译文

涂生少与鬼神遇,家在我乡社山住。

涂生年少时便与鬼神相遇,他的家就在我故乡的社山旁。

踏破山河画得名,颜辉服役从之屡。

他踏遍山河以画技闻名,颜辉多次追随他学习效劳。

清贫四壁自挥手,旋题粉垩分新旧。

清贫之家四壁萧条却自己挥毫作画,随即在白壁上题写区分新旧之作。

匣移好事为汝留,百年风雨人间寿。

好事者将画作移入匣中为你留存,愿它在百年风雨中得享人间长寿。

泗水一盂捲沧海,娉婷妖孽颜如灰。

一盂泗水竟能卷起沧海波涛,娉婷的妖孽面容已如灰烬般惨白。

水平咄嗟具汤沐,运持万斛青莲开。

顷刻之间便备好沐浴之水,运转托举万斛之水让青莲盛开。

胡奴金童发拳曲,鼗鼓声喧叫万回。

胡人奴仆和金童头发拳曲,拨浪鼓声喧闹叫喊万遍。

玉环堆坏不能扶,天台惠林游国都。

玉环倾倒堆坏无人能扶,天台惠林高僧游历国都。

杖头三国几英杰,识者当时知有无。

杖头所挂三国时期的几位英杰,当时有识之士也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人。

忽从殿角出彪虎,仓皇悔不弯弓弩。

忽然从殿角冲出一只猛虎,仓皇之间后悔没有弯弓搭弩。

走过盘拿值一龙,前额披鳞咸争武。

走过盘旋纠缠之处遇见一条龙,额头披着鳞甲众人争相展示武勇。

两禅痴坐殊不惊,松阴露滴秋冥冥。

两位禅僧痴坐其中丝毫不惊,松荫之下露水滴落秋色幽冥。

寒山拾得笑何事,老佛垂发东南行。

寒山和拾得在笑什么事呢,老佛垂发向东南方行去。

定光亦向长汀去,千年狝猴作人语。

定光佛也向长汀而去,千年猕猴竟说起了人话。

徵也光华照末来,胡雏那得相宾主。

征兆的光华照耀未来,胡人小儿哪里能做得了主人。

光中兵甲血相溅,石勒诸儿眼如鼠。

光芒之中兵甲交加鲜血飞溅,石勒那些儿子们眼神如鼠般猥琐。

括囊笑杀万缘空,醯鸡起灭何匆匆。

闭口不言笑杀万缘皆空的虚妄,醯鸡的生灭何其匆匆。

男儿一身佩宇宙,万亿劫后应相逢。

男儿一身肩负宇宙之志,万亿劫之后终当再度相逢。

神交语了未可终,金鸡飞出扶桑红。

精神交会的对话未尽其意,金鸡已从东方扶桑飞出一片殷红。

静巷道人正结夏,赤脚拟踏崚嶒峰。

静巷中的道人正在闭关结夏,赤脚准备踏上嶙峋的山峰。

邀我题诗观明月,如此风流何远公。

邀我题诗一同观赏明月,如此风流雅趣堪比远公。

古来梦幻当相续,天地茫茫有形梏。

自古以来梦幻应当相续不断,天地茫茫之间自有有形的桎梏。

生事不逢随眼前,世间何事非蕉鹿。

平生际遇不逢只好随遇而安,世间何事不是如蕉叶覆鹿般虚幻。

跨牛庵前芳草绿,直上青天放黄犊。

骑牛庵前芳草碧绿,径直上了青天放牧黄牛犊。

机锋禁署腾玉霄,风流太史黄山谷。

机锋妙语在禁中官署直上玉霄,风流太史便是黄山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观赏故乡泰和县普阁寺中宋代画家颜辉壁画所作。颜辉是宋末元初著名画家,工画道释人物,画风奇诡豪放,世称"颜辉样"。诗人以饱含深情的笔触,生动再现了壁画中各类神仙佛道、鬼怪神兽、历史人物的恢宏画面,并借画抒怀,表达了对宇宙人生、梦幻真谛的哲思。全诗气象万千,想象瑰丽,既是一篇题画佳作,也是一首富含禅理的长歌。

逐句解读

「涂生少与鬼神遇,家在我乡社山住。」开篇介绍画家涂生(涂氏),少年时便与鬼神有奇遇,其家就在诗人的故乡社山居住。

「踏破山河画得名,颜辉服役从之屡。」涂生踏遍山河以画得名,颜辉多次追随服劳役于其门下学画。

「清贫四壁自挥手,旋题粉垩分新旧。」涂生虽清贫,却亲手在四壁挥毫作画,随即在粉壁上题字,新画旧作分明可辨。

「匣移好事为汝留,百年风雨人间寿。」好事者将画作移入匣中保存,使其历经百年风雨仍存人间。

「泗水一盂捲沧海,娉婷妖孽颜如灰。」壁画中一盂泗水竟卷起沧海之势,画中美人与妖孽容颜如灰,诡异逼真。

「水平咄嗟具汤沐,运持万斛青莲开。」画中水面之上咄嗟之间备好汤沐,运笔如持万斛之力,绘出青莲盛开。

「胡奴金童发拳曲,鼗鼓声喧叫万回。」画中胡奴与金童头发拳曲,鼗鼓声喧闹,仿佛唤回万回之事。

「玉环堆坏不能扶,天台惠林游国都。」玉环堆叠毁坏已不能扶起,画中天台、惠林诸僧竟如游历国都。

「杖头三国几英杰,识者当时知有无。」画中杖头之上绘有三国英雄,识者当时也难辨其中有无。

「忽从殿角出彪虎,仓皇悔不弯弓弩。」忽然见殿角处绘有一只彪虎跃出,令人仓皇悔恨未曾弯弓搭弩。

「走过盘拿值一龙,前额披鳞咸争武。」画中走过盘拿之处又遇一龙,前额披着鳞甲,似与群雄争武。

「两禅痴坐殊不惊,松阴露滴秋冥冥。」画中两位禅师痴坐不动,丝毫不为所惊,松阴之下露水滴落,秋意冥冥。

「寒山拾得笑何事,老佛垂发东南行。」画中寒山、拾得不知在笑何事,老佛垂发向东南而行。

「定光亦向长汀去,千年狝猴作人语。」画中定光佛也向长汀而去,千年猕猴竟能作人语。

「徵也光华照末来,胡雏那得相宾主。」画中徵也之光华照耀末来,胡雏怎能与之分宾主。

「光中兵甲血相溅,石勒诸儿眼如鼠。」画中光芒里兵甲相交、血肉飞溅,石勒诸子的眼睛如老鼠般狡黠。

「括囊笑杀万缘空,醯鸡起灭何匆匆。」括囊而笑,万缘皆空,醯鸡(小虫)的起灭何其匆匆。

「男儿一身佩宇宙,万亿劫后应相逢。」男儿一身肩负宇宙,万亿劫后终当重逢。

「神交语了未可终,金鸡飞出扶桑红。」精神交游的对话尚未终了,金鸡已从扶桑飞出,旭日东升。

「静巷道人正结夏,赤脚拟踏崚嶒峰。」静巷中的道人正在结夏安居,赤脚准备踏上崚嶒的山峰。

「邀我题诗观明月,如此风流何远公。」道人邀我题诗共赏明月,如此风流气度堪比远公(慧远)。

「古来梦幻当相续,天地茫茫有形梏。」古往今来梦幻相续不断,天地茫茫之间万物皆有形体之桎梏。

「生事不逢随眼前,世间何事非蕉鹿。」平生际遇不逢,只好随遇而安,世间何事不是蕉鹿之梦呢。

「跨牛庵前芳草绿,直上青天放黄犊。」跨牛庵前芳草碧绿,黄犊直上青天自由放牧。

「机锋禁署腾玉霄,风流太史黄山谷。」机锋之语在禁署中腾跃至玉霄,风流太史正如黄山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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