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夔丁忧还乡作此送之

明 · 解缙

译文

我有一斗酒,青天洒浮云。

我有一斗美酒,洒向青天驱散浮云。

浮云散尽月光醉,天地与我同氤氲。

浮云散尽之后月光如醉,天地与我同在一片氤氲之中。

我有一掬泪,送君归洒文江波。

我有一掬清泪,送你归去洒在文江波涛之上。

人生禄仕为亲养,得禄亲丧将奈何。

人生做官求禄本是为了奉养双亲,得到俸禄时双亲已逝又当如何。

去年八月秋风清,我尚衰麻辞玉京。

去年八月秋风清朗之时,我还穿着丧服辞别京城。

匆匆流电别乡里,蚤夜载笔趋承明。

匆匆如闪电般告别乡里,日夜秉笔奔赴承明殿任职。

今年八月送君归,忍着衰麻更彩衣。

今年八月送你归乡,你忍心穿上丧服脱去彩衣。

寄言具庆高堂者,莫遣徒为风木悲。

寄语双亲健在的人们,莫要等到亲逝才徒然发出风木之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送刘希夔丁忧还乡之作。丁忧即遭父母丧事,须辞官守制。解缙自身亦有丧亲之痛,故以此诗送别,既表达对友人的同情,又劝勉世人珍惜亲在之时,莫待失去方悔。全诗感情深沉真挚,以酒与泪为线索贯穿始终。

逐句解读
「我有一斗酒,青天洒浮云」——我有一斗美酒,洒向青天驱散浮云。以酒起兴,气势豪迈。

「浮云散尽月光醉,天地与我同氤氲」——浮云散尽后月光如醉,天地与我同在一片氤氲之中。写酒后的超然感受,亦暗示借酒消愁。

「我有一掬泪,送君归洒文江波」——我有一掬清泪,送你归去洒在文江波涛之上。由酒转泪,情感陡转。

「人生禄仕为亲养,得禄亲丧将奈何」——人生做官求禄本为奉养双亲,得到俸禄时双亲却已去世,又当如何?直抒丁忧之痛的核心矛盾。

「去年八月秋风清,我尚衰麻辞玉京」——去年八月秋风清朗之时,我还穿着丧服辞别京城。写自己亦曾丁忧。

「匆匆流电别乡里,蚤夜载笔趋承明」——匆匆如流电般告别乡里,日夜秉笔奔赴承明殿。写丁忧期满后复任之匆忙。

「今年八月送君归,忍着衰麻更彩衣」——今年八月送你归去,你忍心穿着丧服换下彩衣。彩衣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对比尤为痛切。

「寄言具庆高堂者,莫遣徒为风木悲」——寄语双亲健在的人们,莫要等到亲逝才做风木之悲。风木悲出自《孔子家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艺术手法
全诗以「酒」与「泪」为双重线索,先以洒酒青天的豪迈起笔,转至洒泪江波的悲恸,形成强烈的情感对比。

「浮云散尽月光醉」的旷达与「得禄亲丧将奈何」的痛惜形成张力。时间结构上以去年与今年对举,「去年」自己丁忧,「今年」送友丁忧,共同的人生遭遇使送别更具共鸣。末句以「风木悲」的典故作劝世之语,由个人遭际上升至普遍的人生哲理,使诗歌的意蕴超越了一般的送别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真挚,起承转合自然流畅。以酒与泪、去年与今年、自己与友人等多重对照,将丁忧之痛抒发得淋漓尽致。末句「莫遣徒为风木悲」既是劝人,亦是自警,语浅情深,具有普遍的感召力。全诗不事雕琢而字字沉痛,是送别诗中情真意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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