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胡敬方

明 · 解缙

译文

梁鸿海曲窜,贾谊长沙谪。

梁鸿避祸逃窜到海曲之地,贾谊被贬谪到长沙。

儋耳苏子瞻,夜郎李太白。

苏轼被贬到儋耳,李白被流放到夜郎。

君家忠简在幽州,功名自分随烟流。

你家先辈忠简公曾在幽州建功立业,功名却终究如烟云消散。

一朝行召入宣室,君臣鱼水还相投。

忽然有一天奉召进入宣室奏对,君臣之间如鱼得水彼此投合。

我视诸公岂俦匹,十年曾侍金銮侧。

我自问怎能与这些贤公相比,只是也曾侍奉在金銮殿旁十年之久。

朔风吹梦入河州,细语荒郊秋一叶。

北风将我的梦吹入河州荒地,秋叶飘零的荒郊中轻声细语。

临行天语重丁宁,万里西行劳圣心。

临行前天子反复叮嘱于我,万里西行劳烦了圣上的挂念之心。

乡人怜我休太息,飞鸟终当还旧林。

乡人们怜惜我劝我不要再叹息,飞鸟终究还是要飞回旧日的山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寄赠友人胡敬方之作。诗中历数古代名臣遭贬谪之遭遇——梁鸿窜海曲、贾谊谪长沙、苏轼贬儋耳、李白流夜郎,以古喻今,暗示自己亦遭贬谪的命运。解缙为明代著名才子,永乐年间因直言获罪,屡遭贬黜,此诗当作于其被贬西行之时。诗人以历代忠贤自况,表达虽处逆境而不改其志的胸襟,同时寄望于朝廷的重新启用。

逐句解读

「梁鸿海曲窜,贾谊长沙谪。」以东汉梁鸿避祸海曲、西汉贾谊贬谪长沙开篇,列举古代贤士遭贬的典故。

「儋耳苏子瞻,夜郎李太白。」续举苏轼贬至儋耳(今海南)、李白流放夜郎之事,四位贤才皆因忠直而遭厄运。

「君家忠简在幽州,功名自分随烟流。」称胡敬方家中先辈忠简公曾在幽州建功立业,然功名终如烟云消散。

「一朝行召入宣室,君臣鱼水还相投。」忽然一日奉召入宣室殿奏对,君臣相得如鱼水之欢。

「我视诸公岂俦匹,十年曾侍金銮侧。」诗人自谦怎能与诸公相匹敌,自己也曾侍奉金銮殿侧十年之久。

「朔风吹梦入河州,细语荒郊秋一叶。」北风将梦吹入河州之地,荒郊野外秋叶飘零中细语倾诉。

「临行天语重丁宁,万里西行劳圣心。」临行之时天子谆谆叮嘱,万里西行劳烦圣上挂心。

「乡人怜我休太息,飞鸟终当还旧林。」乡人怜惜我劝我莫要叹息,飞鸟终究还要飞回旧日山林,喻己终将归返朝廷。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用典起兴,连举四位历史名臣的贬谪遭遇作为铺垫,形成排比气势,增强说服力。中间转入君臣际遇的描写,以「鱼水相投」喻君臣相得,用语贴切。末段以「飞鸟还旧林」作结,化用陶渊明诗意,以自然意象寄托政治抱负,含蓄蕴藉。

「朔风吹梦入河州」一句,将无形之梦与有形之风结合,营造苍凉辽阔的画面感。

总体评价

此诗气骨苍劲,用典精当而不堆砌。诗人将个人遭遇融入历史长河中审视,既不自怨自艾,也不愤世嫉俗,而是以达观的态度面对贬谪,以飞鸟归林自期,体现了传统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品格。全篇情感沉着,语言凝练,是解缙贬谪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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