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胡光大
明 · 解缙
译文
去年雪中寄我词
去年雪中你寄给我诗词
一读一回心转悲
每读一遍心中便更加悲伤
结交谁似金兰契
结交的朋友谁能像金兰之契那样深厚
举世纷纷桃李姿
世上众人纷纷如桃李之姿,徒有其表
我观百岁须臾耳
我看百年不过须臾之间
人在乾坤犹酿器
人处在天地之间就如同酿酒的器具
清浓糟粕总成空
无论是清是浓,糟粕终究化为空无
四海滔滔不知醉
四海滔滔之人却不知自己已醉
我是浮云与世乖
我如浮云与世俗不合
醉醒各判自难谐
醉与醒各不相同,自然难以谐和
天地悠悠尚应尽
天地悠悠尚且终有尽时
百年草草为形骸
百年人生草草不过是为形骸而活
吟诗作赋愁肝肾
吟诗作赋愁伤了肝肾
绝颖屠羊争笔阵
凭绝顶才华与屠羊出身的俗人争笔阵
劳筋苦骨竟何为
劳筋苦骨究竟为了什么
一榻清风万年尽
不过一榻清风,万年之后终归消尽
襄阳太守何其愚
襄阳太守杜预何其愚蠢
沉碑水底誇龙鱼
将石碑沉入水底向龙鱼夸耀
至今人笑陵谷改
至今人们还在笑他陵谷变迁之后石碑也难存
亡吴帝晋竟何如
灭吴称帝最终又如何
我有穷愁何日宽
我这穷愁何日才能舒解
醯鸡起灭閒独看
像醯鸡般起灭无常,闲来独自观看
痴儿细子能萋菲
痴儿细子能够进谗言诽谤
毁誉荣辱吾何干
毁誉荣辱与我何干
今年春到花应早
今年春天到来花儿应该开得更早
预拟南园踏芳草
预先打算去南园踏青赏芳草
细看春色天上来
细看春色从天际而来
万树芳花照晴昊
万树芳花照耀着晴空
庄生久矣喜逍遥
庄子早已喜欢逍遥自在
陶令何曾恨枯槁
陶渊明何曾怨恨过枯槁贫寒
啜醨一醉也徒然
喝薄酒一醉也是徒然
一诺千金永相保
一诺千金,永远相互珍重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答复胡光大的,以旷达的笔调表达对友情的珍视与对世俗毁誉的超脱。诗中从读友人寄词的感动写起,反思人生的短暂与虚幻,最后以春色将至的乐观展望收束。
逐句解读
「去年雪中寄我词,一读一回心转悲」——去年雪中你寄给我的词,每读一遍心就越发悲伤。
「结交谁似金兰契,举世纷纷桃李姿」——结交朋友谁能像金兰之契那样,世人纷纷都是桃李的姿态。
「我观百岁须臾耳,人在乾坤犹酿器」——我看百岁不过是须臾之间,人在天地间如同酿酒的器具。
「清浓糟粕总成空,四海滔滔不知醉」——清酒浓酒糟粕总归成空,四海滔滔世人不知醉。
「我是浮云与世乖,醉醒各判自难谐」——我是浮云与世俗相乖离,醉醒各异自然难以和谐。
「天地悠悠尚应尽,百年草草为形骸」——天地悠悠尚且会有终结,百年匆匆不过是为了形骸。
「吟诗作赋愁肝肾,绝颖屠羊争笔阵」——吟诗作赋愁坏了肝肾,争锋斗笔如同屠羊争阵。
「劳筋苦骨竟何为,一榻清风万年尽」——劳筋苦骨究竟为了什么,一榻清风万年终尽。
「襄阳太守何其愚,沉碑水底誇龙鱼」——襄阳太守何等愚蠢,沉碑水底夸耀龙鱼。
「至今人笑陵谷改,亡吴帝晋竟何如」——至今人们嘲笑陵谷改移,亡吴帝晋终究如何。
「我有穷愁何日宽,醯鸡起灭閒独看」——我的穷愁何时能得宽解,醯鸡的起灭闲来独自观看。
「痴儿细子能萋菲,毁誉荣辱吾何干」——痴儿小子能够谗毁菲薄,毁誉荣辱与我何干。
「今年春到花应早,预拟南园踏芳草」——今年春天到来花应该开得早,预先打算到南园踏芳草。
「细看春色天上来,万树芳花照晴昊」——细看春色从天上来,万树芳花照耀晴空。
「庄生久矣喜逍遥,陶令何曾恨枯槁」——庄子久已喜欢逍遥,陶渊明何曾怨恨枯槁。
「啜醨一醉也徒然,一诺千金永相保」——喝薄酒一醉也是徒然,一诺千金永远相互保全。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一读一回心转悲"的情感起笔,以友情的真挚与世态的虚伪形成对比。
"人在乾坤犹酿器"以酿酒之器比喻人生,将生命的意义消解在天地的大循环中。
"清浓糟粕总成空"进一步否定了世俗功利的价值。
"襄阳太守何其愚"以杜预沉碑的典故讽刺留名的虚妄。
"醯鸡起灭閒独看"以醯鸡(醋瓮中的小虫)比喻世俗之人的渺小争斗,以"闲独看"的超然姿态冷眼旁观。末段以春色将至的乐观展望扭转前半的悲凉,"庄生久矣喜逍遥,陶令何曾恨枯槁"以两位先贤的旷达自勉,"一诺千金永相保"以重诺收束,回归友情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旷达的笔调写愁思,以超然的态度观世态,既有对人生虚幻的反思,也有对友情的珍重,格调在悲凉与旷达之间转换自如,体现了明人诗文中常见的名士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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