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口阻风

明 · 解缙

译文

避风贵池口,维䌫临川渚。

在贵池口避风,系缆停泊在河川边的小洲旁。

白浪如山捲雪花,墨云匝地飞阴雨。

白浪如山般卷起雪花般的浪沫,乌云铺天盖地飞洒阴雨。

此时鱼龙争沉浮,江湖石裂无安流。

此时鱼龙争相沉浮,江湖之中山石崩裂没有安宁的水流。

冯夷击鼓怒鼍吼,恍惚可以追冥搜。

河伯击鼓怒鼍咆哮,恍惚之间可以追寻幽冥之境。

须臾云散风暂息,移船买酒浇胸臆。

片刻云散风暂时停息,移船靠岸买酒浇灌胸中郁结。

鲜鱼须得岂问钱,纵饮高歌忘岑寂。

鲜鱼一定要得到哪里还问价钱,纵情饮酒高歌忘却了寂寞。

便觉红日催人颜,推篷且看池阳山。

便觉红日催人容颜老去,推开船篷且看池阳山景。

九华苍翠杯中堕,对景不复论乡关。

九华山的苍翠映入酒杯之中,面对美景不再谈论故乡。

尊前携手有知己,前程嗟叹徒为尔。

酒樽前携手有知己相伴,对前程嗟叹也只是徒然。

青云有路待我来,一日南风歘千里。

青云之路等我来走,一旦南风吹起便飞速行千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舟行池口遇风所作。前半部分以浓墨重彩描绘风浪之险,鱼龙沉浮、冯夷击鼓,恍若幽冥世界;后半部分写风息之后的纵饮高歌,九华山色尽入杯中。全诗在险与闲、惧与欢的强烈对照中,展现了诗人豁达豪迈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避风贵池口,维䌫临川渚。」为避风停泊在贵池口,将缆绳系在临川的水渚旁。䌫即缆绳,开篇点明阻风的处境。

「白浪如山捲雪花,墨云匝地飞阴雨。」白浪如山般翻卷着雪花般的浪沫,墨云铺天盖地飞洒着阴雨。以"如山"喻浪之高、以"墨云"写天之暗,渲染出风浪的骇人景象。

「此时鱼龙争沉浮,江湖石裂无安流。」此时鱼龙在水中争相沉浮,江湖之中石裂声声没有安宁的水流。鱼龙惊惧、石裂无安流,极写风浪之猛烈。

「冯夷击鼓怒鼍吼,恍惚可以追冥搜。」仿佛河伯冯夷击鼓、怒鼍咆哮,恍惚间可追寻幽冥之境。冯夷是河神,鼍是扬子鳄,以神话意象写风浪之声。

「须臾云散风暂息,移船买酒浇胸臆。」片刻间云散风停,移船买酒浇灌胸中的郁结。从险境转向闲适,一笔荡开。

「鲜鱼须得岂问钱,纵饮高歌忘岑寂。」鲜鱼到手岂会问价钱,纵情饮酒高歌忘却了孤寂。写豁达畅快之态,与此前风浪中的压抑形成对照。

「便觉红日催人颜,推篷且看池阳山。」便觉红日催人老去,推开船篷姑且观赏池阳山色。红日催颜暗含光阴之叹。

「九华苍翠杯中堕,对景不复论乡关。」九华山的苍翠倒映杯中如同坠入酒盏,对着此景不再谈论故乡。以杯中山色代替乡关之思,豪放中有深情。

「尊前携手有知己,前程嗟叹徒为尔。」酒樽前携手有知己相伴,为前程嗟叹不过是徒然。以旷达之语化解离愁。

「青云有路待我来,一日南风歘千里。」青云之路等待我来攀登,一日南风便可飞速千里。歘形容急速,以昂扬自信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是险与闲的强烈对照。前半篇风浪如山、冯夷击鼓,气势惊心动魄;后半篇纵饮酒歌、杯中山色,意境闲适悠远。一险一闲、一惧一欢的转换,使全诗节奏跌宕有致。二是神话意象的穿插。冯夷击鼓、怒鼍吼叫,以河伯水神的视角渲染风浪之凶险,使自然景象获得神话的庄严。三是夸张与通感的结合。

"白浪如山"以高度夸张浪势,"九华苍翠杯中堕"以通感手法将山色融入酒盏,化大为小,化远为近。四是情绪的递进升华。从恐惧到释然、从孤寂到豪迈、从乡愁到壮志,情绪层层递进,最终以"一日南风歘千里"的昂扬自信完成全诗的精神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以阻风为契机,完成了一次从惊惧到旷达的心理历程。诗人以磅礴的笔力写风浪之险,又以潇洒的情怀写风息之乐,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诗中形成鲜明的张力结构。结尾"青云有路待我来"的自信宣言,将险途中的恐惧转化为对未来的期许,体现了明代文人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全诗气势雄放而收束高远,堪称行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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