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别邹生
明 · 解缙
译文
西行十月至长安,邹生万里东南还。
我向西行走十个月才到达长安,邹生却要从这里向东南方向万里归去。
为言曾度六盘山,山下临洮河与涧。
他说起曾经翻越六盘山,山脚下便是临洮,河流与山涧交汇其间。
此行不必凋心颜,大雪恐坠层冰间。
这趟行程倒不必为此愁损容颜,只是大雪纷飞之时,恐怕会跌入层层坚冰之间。
在城饮酒强自宽,明日东西岐路难。
如今在城中饮酒,姑且勉强宽慰自己;到明日你我东西各奔前程,分歧之路便更难行了。
我渐辞家君渐留,君在甘州思越州。
我渐渐要辞别家乡远行,你却渐渐要停留下来;你身在西北甘州,心里却思念着东南的越州故土。
一去三年边月苦,归到家时消百忧。
这一去在边塞三年,边关冷月之苦都尝遍了;待到回到家中之时,百般忧愁才会消散殆尽。
我心尤切念庭闱,九十严亲双鬓垂,
我心中更是切切思念着家中的父母,九十高龄的严父双鬓已经苍白低垂。
倚门斜日望子归。
他斜倚门旁,在夕阳西下时分盼望着儿子归来。
临风托寄平安字,寒梅花发报君知。
我便迎风托你捎去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待到寒梅开花之时,将这平安的消息报与老父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解缙在长安与友人邹生分别时所作的送别诗。诗中先借邹生自述的方式,描绘其从西北六盘山、临洮一带跋涉归来的艰辛历程;再写当下长安饮酒饯别、明日即将各奔东西的惆怅;最后转入对邹生家中老父倚门望子归来的深情悬想,并以寒梅报平安作结,情真意切。全诗以「别」为题,却以「念」字贯穿,既念友人西北边塞之苦,也念其家中亲人的牵挂,是一首将送别与思亲、边塞与家国融为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西行十月至长安,邹生万里东南还」——我西行十个月才到达长安,邹生却要从这里万里迢迢向东南归去。
「为言曾度六盘山,山下临洮河与涧」——他说起曾翻越六盘山,山下便是临洮,有河流与山涧交错。
「此行不必凋心颜,大雪恐坠层冰间」——这一路虽不必为此忧愁损颜,但大雪纷飞之际,恐怕会失足坠落于层层坚冰之间。
「在城饮酒强自宽,明日东西岐路难」——如今在城中饮酒,姑且强自宽慰;到了明日,你我东西各奔,前路分歧就更难了。
「我渐辞家君渐留,君在甘州思越州」——我渐渐要辞别家乡远行,你却渐渐要停留;你身处甘州之时,心里却思念着远方的越州故土。
「一去三年边月苦,归到家时消百忧」——你这一去在边塞三年,边关明月之苦尝尽;待到归家之时,百般忧愁才会烟消云散。
「我心尤切念庭闱,九十严亲双鬓垂」——我心里更切切思念着家中的庭闱,九十高龄的严父双鬓已经垂垂老矣。
「倚门斜日望子归」——老父亲斜倚门旁,在夕阳之下盼望着儿子归来。
「临风托寄平安字,寒梅花发报君知」——我便迎风托你寄去一封报平安的家书;等到寒梅花开放之时,把这消息报与老父知晓。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首四句以平实记叙的方式,借友人之口道出西北边地的险峻山川,用「六盘山」「临洮」「河与涧」等地名连缀,真实可感。
「此行不必凋心颜,大雪恐坠层冰间」一句以退为进,表面宽慰实则忧虑,笔法婉转。
「在城饮酒强自宽,明日东西岐路难」以「强自宽」三字点出离愁难掩,又以「岐路难」一语双关,既指道路分歧,也喻人生离合。后半「我渐辞家君渐留」一句中「渐」字叠用,将两人不同的命运走向对照写出,意味深长。
「倚门斜日望子归」一句化用「倚门而望」的典故,夕阳斜照、老父倚门的画面极具感染力。结句以「寒梅花发」报平安,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首送别诗不落「折柳」「歧路」的俗套,而是以边塞之苦与家中之念两相映衬,将送别之情写得沉郁真挚。诗中所塑造的邹生形象既有万里跋涉的艰辛,又有思乡念父的柔情,而诗人自己也以「念庭闱」之心与友人共鸣,使全诗在送别之外别具一层温情。语言朴实而情意绵长,是明初送别诗中较有特色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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