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吊李太白
明 · 解缙
译文
吾闻学士真风流,豪气直与元气侔。
我听说翰林学士真是风流,豪气直与天地元气相等。
金銮殿上拜天子,叱呼宠幸如苍头。
金銮殿上拜见天子,呼唤宠幸如同对待奴仆。
贵妃捧砚恬不怪,力士脱靴惭复羞。
杨贵妃捧砚恬然不以为怪,高力士脱靴又惭又羞。
平生落魄嬴得虚名留,也曾椎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
平生落魄只赢得虚名留存,也曾椎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
也曾弃却五花马也,曾不惜千金裘。
也曾抛弃五花马,也曾不惜千金裘。
呼儿换取采石酒,花间满泛黄金瓯。
呼唤童儿换取采石的美酒,在花间满斟黄金酒杯。
醉来问明月,月映金波流。
醉来向明月发问,明月映照着金波流淌。
大呼阳侯出江海,骑鲸直向北极游。
大呼阳侯从江海中出来,骑鲸直向北极遨游。
我来采石日已暮,潮生牛渚聊舣舟。
我来采石时天色已暮,潮水涨起在牛渚姑且停舟。
白浪一江雪滚滚,黄芦两岸风飕飕。
一江白浪如雪滚滚,两岸黄芦风中飕飕作响。
我欲起学士,相与更唱酬。
我想要唤醒学士,与他一同唱和酬答。
恐惊水底鱼龙眠不得,上天星斗散乱难为收。
只怕惊动了水底鱼龙不得安眠,上天星斗散乱难以收拾。
草草留题吊学士,学士不须笑吾俦,磊落与尔同千秋。
草草题诗凭吊学士,学士不必笑我们这些人,磊落的胸怀与你同在千秋。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诗人到采石矶凭吊李白所作。诗中追忆李白的才华与遭遇,抒发了对诗仙的景仰与对其命运的惋惜,同时在采石的壮阔景色中寄托了对前贤的深情缅怀。
逐句解读
「我昔扁舟泛长淮,大江浩浩风涛开」——我从前乘扁舟泛游长淮,大江浩浩风涛敞开。
「神游八极不可止,思见谪仙骑鲸来」——神游八极不可停止,想要见到谪仙人骑鲸而来。
「又疑谪仙捉月死,采石矶头波似洗」——又怀疑谪仙是捉月而死,采石矶头波涛如洗。
「空江浩渺月明天,白鹭洲前秋水寒」——空江浩渺月明天清,白鹭洲前秋水生寒。
「生来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一剑脱手轻去就」——生来不肯摧眉折腰侍奉权贵,一剑脱手轻看去就。
「殷浩空函谢安石,出则为龙退则休」——殷浩空有信函谢安石的壮志,出则为龙退则休止。
「总为开元全盛日,天宝风尘暗天地」——总因开元全盛之日,天宝风尘使天地昏暗。
「力士脱靴终何补,明皇赐金非得已」——力士脱靴终究有何补益,明皇赐金并非出于本心。
「骑鲸捉月两茫茫,犹有残碑卧夕阳」——骑鲸捉月两者都渺茫,还有残碑卧在夕阳之下。
「至今牛渚矶头水,犹作当年夜郎响」——至今牛渚矶头的水,还发出当年夜郎的声响。
「江花江草春复秋,谪仙不见使人愁」——江花江草春去秋来,谪仙不见令人发愁。
「文章万古光如日,何必区区论仙骨」——文章万古发光如日,何必区区争论仙骨。
「我来吊古空徘徊,把酒临江一悲歌」——我来凭吊古人空自徘徊,举酒临江唱一首悲歌。
「英雄已矣不可作,满江风雨青天高」——英雄已逝不可复作,满江风雨青天高远。
艺术手法
此诗以"骑鲸"与"捉月"两个李白传说为核心意象,将李白的诗仙形象与悲剧命运交织书写。
"生来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化用李白原句,写出其傲岸不羁的性格。
"力士脱靴终何补,明皇赐金非得已"以两个典故写出李白在政治上的尴尬处境,脱靴的放诞终究无补,赐金的恩宠实非本心。
"骑鲸捉月两茫茫"以"两茫茫"写传说的不可考与诗人的惆怅。
"至今牛渚矶头水,犹作当年夜郎响"以水声的联想写历史的回响。末段"文章万古光如日"以太阳比喻李白文章的光辉,超越了对仙骨的争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凭吊为线索,将李白的传说、才华与命运融为一炉,既有对诗仙的深切景仰,也有对盛唐气象消逝的感慨,是一篇感情充沛的吊古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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