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扇歌

明 · 解缙

译文

剡溪白茧青筼筜,素练翠涛霜雪光。

扇面用剡溪出产的白茧纸制成,扇骨是青色的筼筜竹,展开来如白绢般素净,竹骨青翠如碧波荡漾,整体光泽洁白如霜雪。

金刀剪出云一片,入手飒飒清风凉。

用金剪裁出如云朵般的一片扇面,握在手中便有飒飒清风扑面而来,凉爽宜人。

奢俭适中不盈束,舒卷因时惬人欲。

这扇子奢俭恰到好处,收拢起来还不到一束之厚,展开收起都随心合意,正合人愿。

碧波潋滟海天平,清香潇洒淇园绿。

扇面展开如同碧波荡漾、海天一色,又散发出清香飘逸的气息,好似淇园中那片翠绿的竹林。

绝胜娥眉山月半轮秋,又如渤海玉树珊瑚钩。

它的美胜过峨眉山上那半轮秋月,又好比渤海中珍奇美丽的玉树与珊瑚钩。

白羽之轻不足比,齐纨虽洁那能俦。

名贵的白羽扇虽轻巧却不足以与它相比,齐地出产的纨扇虽然洁白又怎能与它匹敌。

伟哉官样何从得,不方不圆亦不缺。

这般精美的官制样式从何处得来?形状既非方正也非浑圆,却又完整无缺。

鼋鼍跃破玻璃纹,凤凰踏断琅玕节。

扇面上的纹路犹如鼋鼍在玻璃上跃动留下的痕迹,扇骨上的节疤恰似凤凰踏断的美玉竹节。

疑似嫦娥月下裁,狂风吹堕天山侧。

真让人怀疑这是嫦娥在月宫中亲手裁制,被狂风吹落到天山之侧。

又疑冯夷捧出碧波心,江妃水仙惜不得。

又仿佛是河神冯夷从碧波深处捧出,连江妃和水仙都爱惜却得不到。

祝融南来鞭火龙,闾阎尽在红炉中。

火神祝融从南方驱赶火龙而来,酷热之下民间街巷都如同置于通红的火炉之中。

窗下书生当此际,便觉两腋习习生清风,飘然如在蓬莱宫。

正当此时,窗下读书的书生挥动此扇,顿觉两腋之下习习生出清风,飘飘然仿佛置身于蓬莱仙宫之中。

又如驾驭羽轮飙车渡弱水,十洲挂在冰壶里。

又仿佛驾驭着羽轮飙车飞渡过仙家弱水,十洲三岛的仙境都映现在冰壶般的清冷之中。

翱翔三千界,扶摇九万里。

乘清风翱翔于三千大千世界,扶摇直上九万里高空。

排云叫阊阖,乾坤净如洗。

排开云层呼唤天门大开,天地乾坤清朗得如同水洗一般。

何须避暑子云亭,何须濯热瑶池冰,何须远访芙蓉城。

有了这把扇子,何须去扬雄的亭子避暑,何须用瑶池的冰水解热,何须远赴仙家的芙蓉城。

青冥风露非人世,何如此扇之清清。

青天之上的风露虽好,却不是人世所能享有的,怎比得上这把扇子的清凉沁人。

玉川子,丹邱生,胡不持之朝帝阙,为我扫除天下热。

玉川子和丹邱生啊,何不手持此扇上朝觐见天帝,为天下百姓扫除这无尽酷热!

赏析

题解

这是明代著名才子解缙所作的一首赞美白扇的长诗。全诗以七言为主,间以长短句交错,气象恢宏,想象奇特。诗人从扇子的材质、工艺、形态、功用层层铺叙,又以神话传说中的嫦娥、冯夷、祝融等形象作比,最终升华到以扇扫除天下酷热的豪情壮志,寄托了诗人"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与济世热肠。

逐句解读

「剡溪白茧青筼筜,素练翠涛霜雪光」:开篇点明扇子的材质。

"剡溪白茧"指剡溪所产的优质白茧纸,"青筼筜"是青色竹子做的扇骨;

"素练"形容扇面如白绢,"翠涛"指竹骨的青翠色泽,"霜雪光"则形容其洁白如霜雪般光亮。

「金刀剪出云一片,入手飒飒清风凉」:以金剪裁剪云片般的扇面,握在手中便有飒飒清风扑面而来,给人以凉爽之感。

「奢俭适中不盈束,舒卷因时惬人欲」:扇子奢俭得当,收纳起来不到一束之厚,开合随心,正合人意。

「碧波潋滟海天平,清香潇洒淇园绿」:展开时如碧波荡漾、海天一色,又有清香飘逸,恍若淇园(卫地以竹闻名之地)的翠绿竹林。

「绝胜娥眉山月半轮秋,又如渤海玉树珊瑚钩」:以"峨眉山月半轮秋"作比,言白扇之美胜过那半轮秋月;又好比渤海中珍奇的玉树与珊瑚钩。

「白羽之轻不足比,齐纨虽洁那能俦」:连名贵的白羽扇也不足以与之相比,即便是齐地著名的纨扇虽洁白又怎能与之匹敌。

「伟哉官样何从得,不方不圆亦不缺」:赞叹这般精美的官制样式从何而得,形状既非方正亦非浑圆,却又毫无残缺。

「鼋鼍跃破玻璃纹,凤凰踏断琅玕节」:扇面纹路如鼋鼍(大鳖鳄鱼)在玻璃上跃动留下的纹路,扇骨上的节疤恰似凤凰踏断的美玉竹节,极言其精致奇巧。

「疑似嫦娥月下裁,狂风吹堕天山侧」:怀疑是嫦娥在月宫中亲手裁制,被狂风吹落到天山之侧。

「又疑冯夷捧出碧波心,江妃水仙惜不得」:又仿佛是河神冯夷从碧波深处捧出,连江妃、水仙都爱惜而不可得。

「祝融南来鞭火龙,闾阎尽在红炉中」:火神祝融从南方驱赶火龙而来,整个民间犹如置于通红的火炉中,酷暑难耐。

「窗下书生当此际,便觉两腋习习生清风,飘然如在蓬莱宫」:正当此酷热之际,窗下读书的书生(诗人自指)挥动此扇,顿觉两腋习习生风,飘飘然如置身蓬莱仙宫。

「又如驾驭羽轮飙车渡弱水,十洲挂在冰壶里」:又仿佛驾乘着羽轮飙车飞渡弱水仙河,十洲三岛的仙境都映现在冰壶般的清冷中。

「翱翔三千界,扶摇九万里」:乘风翱翔于三千大千世界,扶摇直上九万里高空,气魄之宏大,直追庄子《逍遥游》。

「排云叫阊阖,乾坤净如洗」:排开云层呼唤天门(阊阖),天地乾坤清朗得如水洗一般。

「何须避暑子云亭,何须濯热瑶池冰,何须远访芙蓉城」:有了这把扇子,何须去扬雄(字子云)的亭子避暑,何须用瑶池的冰水解热,何须远赴仙家的芙蓉城。

「青冥风露非人世,何如此扇之清清」:青天之上的风露虽好却非人世所能享,怎比得上这把扇子的清凉沁人。

「玉川子,丹邱生,胡不持之朝帝阙,为我扫除天下热」:诗人呼喊卢仝(号玉川子)和丹邱生,何不手持此扇上朝觐见天帝,为天下百姓扫除酷热。结语由扇及人,由己及天下,胸怀壮阔。

艺术手法

博喻叠彩:全诗以大量比喻铺陈白扇之美,从"素练翠涛""霜雪光"到"娥眉山月""玉树珊瑚钩",再到"玻璃纹""琅玕节",喻象层出,色彩纷呈。诗人将白扇置于神话、仙境、山水等多重意象之中,使其超脱一件日用器物,化为承载仙风道骨的灵物。

神话典故意象丰沛:诗中借用嫦娥、冯夷、江妃、水仙、祝融、蓬莱、弱水、十洲、阊阖、芙蓉城等众多神话典故,营造出瑰丽超逸的艺术境界,展现了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文化修养。

层次推进,境界升华:全诗由实入虚,由物及境,由境及情。先写扇子材质工艺(实写),继以神话比喻(虚写),再写酷暑中之清凉感受(情景交融),最后升华为"扫除天下热"的济世情怀(境界升华),结构层层递进,气脉贯通。

句式错落,节奏铿锵:全诗以七言为主,间以九字、十字的长句和三字、五字的短句,形成了张弛有度的节奏感,尤其末段呼告式短句的运用,更增添了奔放豪迈的气势。

总体评价

这首《白扇歌》是咏物诗中的佳作。诗人解缙以雄奇的想象、丰沛的典故、奔放的笔力,将一把白扇写得气象万千、仙气飘逸。全诗由物及人、由人及世,最终以"为我扫除天下热"作结,由咏物而寄托济世情怀,体现了诗人博大的胸襟和忧乐天下的精神。诗风浪漫瑰丽,兼具李白式的飘逸与庄子式的恢诡,堪称明代咏物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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