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感怀
明 · 蒋主孝
译文
老病复侵寻,儒冠负壮心。
年老和疾病又一次侵袭而来,我这读书人辜负了年轻时的壮志雄心。
功名逃凤阙,声价售鸡林。
功名远离了朝廷凤阙,诗名倒是在鸡林一带颇有人知晓。
知命窗前易,安贫膝上琴。
在窗前翻读《易经》以知晓天命,在膝上抚琴以安于贫困的生活。
青山空在望,白发巳盈簪。
青山虽然空空地在远处可见,满头白发已经长满了发簪。
无命当全贵,清閒直万金。
命中注定不能大富大贵,而清闲自在的生活价值万金。
露花同落寞,风叶共萧森。
带露的花与我一同感到落寞,风吹的树叶与我共同感到萧条。
瓦罐邀谁饮,村童笑我吟。
举着瓦罐能邀请谁来一同饮酒,村中小孩笑我还在吟诗。
澄江有深浅,沙鸟自浮沉。
澄澈的江水有深有浅,沙洲上的水鸟自在地浮沉。
不用频惆怅,浮云变古今。
不必频繁地惆怅,浮云变幻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赏析
题解
蒋主孝,明代诗人,字叔毅,号樗轩。此诗题为"病起感怀",是诗人在久病初愈之际抒发胸中感慨之作。全诗以"老病"领起,围绕病后所思所感展开,从功名之失写到安贫之乐,从眼前萧索之景写到旷达自遣之情,层层递进,展现了明代文人淡泊明志的精神面貌。诗人虽困于病榻,然心怀天下,笔力不减,读来真切感人。
逐句解读
「老病复侵寻,儒冠负壮心。」年老与疾病再次侵袭而来,读书人辜负了年轻时的壮志雄心,开篇便以沉重之笔点明处境,"侵寻"写病势步步紧逼之态。
「功名逃凤阙,声价售鸡林。」功名之事远离了朝廷凤阙,诗名倒是在鸡林(指朝鲜一带,典出白居易诗传入鸡林的故事)颇有人知。两句一进一退,自嘲中带着几分骄傲。
「知命窗前易,安贫膝上琴。」窗前翻读《易经》以知天命,膝上抚琴以安于贫困,写病中日常生活,以"易""琴"寄寓安命乐道之心。
「青山空在望,白发巳盈簪。」青山虽在远空可见,满头白发却已插满了发簪,"空"字写渴望而不可得的怅惘,「巳」即"已"。
「无命当全贵,清閒直万金。」命中注定不能大富大贵,而清闲自在的生活价值万金,表达对隐逸生活的珍视。
「露花同落寞,风叶共萧森。」带露的花与我一同落寞,风吹的树叶与我共感萧条,将自身凄凉与秋景融为一体。
「瓦罐邀谁饮,村童笑我吟。」举着瓦罐邀请谁来共饮呢?村中小童笑我还在吟诗,写出孤独中的苦涩与天真。
「澄江有深浅,沙鸟自浮沉。」澄澈的江水有深有浅,沙洲上的水鸟自在浮沉,以江水喻人生际遇之不同,以沙鸟喻顺应自然之道。
「不用频惆怅,浮云变古今。」不必频繁地惆怅,浮云变幻从古到今皆是如此,以旷达之语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情景交融"与"以理遣情"。诗人将病后的感受与秋景紧密结合,"露花同落寞,风叶共萧森"一句以花叶之萧条映射身心之困顿,物我合一。对仗工整是全诗一大特色,"功名"对"声价"、"知命"对"安贫"、"青山"对"白发"、"露花"对"风叶",句句相对而自然浑成。用典精当,"凤阙"代朝廷、"鸡林"喻远播之名,既雅致又贴切。语言以白描见长,"瓦罐邀谁饮,村童笑我吟"写日常之趣,生动传神而不失雅正。结尾"澄江有深浅,沙鸟自浮沉"以景喻理,既有画面的辽阔感,又蕴含顺应自然的哲学意味,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格调清雅的述怀之作。诗人以病起为契机,将人生感慨、功名得失、贫富之思融于一炉,最终归于旷达自适。全诗不事雕琢而自见风骨,既有对命运的清醒认知,又有对精神自由的不懈追求,体现了明代隐逸文人的典型心态。其语言凝练,对仗精工,情景交融,理趣盎然,是蒋主孝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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