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人话旧联句二十八韵
明 · 江源
译文
一别廿年馀,烦君问起居。
一别就是二十多年,劳烦你来询问我的日常生活起居。
疏慵甘弃置,陵厉半消除。
疏懒的性情甘愿被弃置不用,昔日的凌厉锋芒已消减了大半。
燕蓟传书数,山林奉劄疏。
在燕蓟之间多次传递书信,隐居山林也曾经上过奏疏。
鹿门随去任,狗监借吹嘘。
像庞德公那样随任而去,也借狗监之人推荐而扬名。
旷日叨兰省,何心梦石渠。
长日滞留在兰台省中,哪里还有心思梦见石渠阁。
君方致尧舜,子特寄樵渔。
你正致力于致君尧舜的事业,我却只能寄托于打柴捕鱼之间。
贤矣疑王霸,狂哉匪接舆。
贤能得让人疑为王者霸主,狂放却不是接舆那样的人。
年华谢衰朽,日月惜居诸。
年华已经衰老凋残,日月流逝令人惋惜不已。
性懒惭陶侃,儿痴似阿舒。
天性慵懒有愧于勤勉的陶侃,儿子愚钝如同阿舒。
谠言真药石,经术乃菑畬。
正直的言论真是治病的药石,经学修养才是开垦出来的田地。
忧国须怜贾,知非每愧蘧。
忧国之心应当怜惜贾谊,知过能改每每惭愧蘧伯玉。
上林羞献赋,光范不投书。
羞于像司马相如那样献赋上林苑,也不去光范门投书求官。
音耗毋金玉,行藏任毁誉。
音信不要吝惜如金玉般珍贵不传,出仕隐居任凭他人毁誉评说。
飘零君别后,辛苦我生初。
自从与你分别后四处飘零,我初涉人世时也历经辛苦。
旷达诗千首,英雄土一墟。
旷达之人留下千首诗篇,英雄豪杰最终不过一抔黄土和废墟。
酒杯乐贤圣,文字爱琼琚。
在酒杯中品评古之贤圣,在文字里珍爱美玉般的华章。
汗漫书慵寄,耽唫发懒梳。
漫游四方懒于寄书信,沉溺吟咏懒于梳理头发。
归栖惭倦鸟,闲散羡游鱼。
归栖之处有愧于倦飞还巢的鸟,闲散之时羡慕自由自在的鱼。
湖海双蓬鬓,乾坤一散樗。
湖海漂泊双鬓蓬乱,天地之间不过是一棵无用的散木。
更怜新执法,仍忆旧传胪。
更让人怜惜的是新任的执法官员,仍然记得旧日传胪唱名的情景。
日下望京国,云边指故庐。
在日下遥望京城,在云边指点故乡的房舍。
晚塘号络纬,秋水落芙蕖。
傍晚池塘里络纬虫鸣叫,秋水之中荷花已经凋落。
慷慨歌铜斗,留连泛玉蛆。
慷慨地唱着铜斗之歌,留连不舍地饮着美酒。
只愁尊已罄,不问认何如。
只发愁酒樽已经空了,不去问别人怎么看待。
高兴长投牵,雄谈数起予。
高雅的兴致长久牵系不舍,雄辩的谈论屡屡给我启发。
醉还招五柳,醒合起三闾。
醉了还要招来五柳先生作伴,醒了就该像三闾大夫那般行事。
舟子催鸣橹,奚奴促命车。
船夫催促着摇橹出发,仆役催促着套车启程。
相逢又相别,分手莫踟蹰。
相逢之后又要分别,分手之际不要再踟蹰犹豫了。
赏析
题解
《张山人话旧联句二十八韵》是一首五言排律联句诗。张山人是诗人的故交,「山人」指隐居不仕之人。此诗记叙了与老友久别重逢、畅叙旧情的场景,从别后二十年的各自经历,到重逢的感慨万千,再到饮酒高歌、临别不舍,情感真挚深沉。联句诗是古人友人之间轮流续句的诗体,此诗虽为一人所作,却模拟了联句的对话感。二十八韵即五十六句,篇幅宏大,涵盖了仕隐、家国、友谊、人生诸多主题。
逐句解读
「一别廿年馀,烦君问起居」一别二十多年,劳烦你询问我的近况;
「疏慵甘弃置,陵厉半消除」疏懒之性甘愿被弃置不用,昔日的锋芒已消减了大半;
「燕蓟传书数,山林奉劄疏」在燕蓟之间多次传书,隐居山林也上过奏疏;
「鹿门随去任,狗监借吹嘘」如庞德公随任而去,也借狗监之人推荐扬名;
「旷日叨兰省,长日滞留兰台省中,何心梦石渠」哪里还有心思梦见石渠阁;
「君方致尧舜,子特寄樵渔」你正致力于致君尧舜的事业,我却只能寄托于樵渔之间;
「贤矣疑王霸,狂哉匪接舆」贤能得让人疑为王者霸主,狂放却不是接舆那般;
「年华谢衰朽,日月惜居诸」年华已衰朽凋零,日月流逝令人惋惜;
「性懒惭陶侃,儿痴似阿舒」天性慵懒有愧于勤勉的陶侃,儿子愚钝如同阿舒;
「谠言真药石,经术乃菑畬」正直的言论真是治病的药石,经学修养才是开垦的田地;
「忧国须怜贾,知非每愧蘧」忧国之心当如贾谊,知过能改每惭蘧伯玉;
「上林羞献赋,光范不投书」羞于如司马相如献赋上林,也不去光范门投书求进;
「音耗毋金玉,行藏任毁誉」音信莫要吝惜如金玉般珍贵不传,出仕隐居任凭他人毁誉;
「飘零君别后,辛苦我生初」自从与你分别后四处飘零,我初入世时也历经辛苦;
「旷达诗千首,英雄土一墟」旷达之人留下千首诗篇,英雄豪杰最终不过一抔黄土;
「酒杯乐贤圣,文字爱琼琚」在酒杯中品评贤圣,在文字里珍爱美玉般的华章;
「汗漫书慵寄,耽唫发懒梳」漫游四方懒于寄书,沉溺吟咏懒于梳发;
「归栖惭倦鸟,闲散羡游鱼」归栖之处有愧于倦飞之鸟,闲散之时羡慕自由之鱼;
「湖海双蓬鬓,乾坤一散樗」湖海漂泊双鬓如蓬,天地之间不过一棵散木;
「更怜新执法,仍忆旧传胪」更让人怜惜的是新任的执法官员,仍然记得旧日的传胪唱名;
「日下望京国,云边指故庐」在日下遥望京城,在云边指点故乡的庐舍;
「晚塘号络纬,秋水落芙蕖」傍晚池塘中络纬虫鸣叫,秋水已凋落了荷花;
「慷慨歌铜斗,留连泛玉蛆」慷慨地唱着铜斗之歌,留连不舍地饮着美酒;
「只愁尊已罄,不问认何如」只愁酒樽已经空了,不问别人如何看待;
「高兴长投牵,雄谈数起予」高雅的兴致长久牵系不舍,雄辩的谈论屡屡给我启发;
「醉还招五柳,醒合起三闾」醉了还要招来五柳先生,醒了就该像三闾大夫那般;
「舟子催鸣橹,奚奴促命车」船夫催促着摇橹出发,仆役催促着套车启程;
「相逢又相别,分手莫踟蹰」相逢之后又要分别,分手之际不要再踟蹰犹豫。
艺术手法
一、以时间线推进结构:全诗从「一别廿年」写起,经仕隐之叹、人生之感,到重逢之欢、临别之情,时间线索清晰,层次分明。二、用典密集而有序:庞德公入鹿门、狗监荐扬雄、陶侃运甓、阿舒痴钝、贾谊忧国、蘧伯玉知非、司马相如献赋、接舆佯狂、五柳先生、三闾大夫等典故贯穿全诗,以古人酒杯浇自家块垒,贴切自然。三、对仗工整:全诗为五言排律,对仗极为精工,「旷达诗千首,英雄土一墟」以旷达对英雄、诗千首对土一墟,意境高远;
「湖海双蓬鬓,乾坤一散樗」以空间之广大反衬身世之渺小,感慨深沉。四、情景交融:「晚塘号络纬,秋水落芙蕖」以秋景烘托离愁,虫鸣与荷落均为衰飒之象,与别绪相呼应。五、以细节传情:「只愁尊已罄」写酒尽之愁,实则写别离之不舍;
「舟子催鸣橹,奚奴促命车」以外在催促衬托内心留恋,笔法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江源酬赠诗中的佳作,以二十八韵的长篇排律,将二十年阔别的沧桑之感、仕隐两难的人生况味、老友重逢的欣喜与临别的不舍,融为一炉。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情感由沉郁到旷达再到伤感,跌宕有致。
「旷达诗千首,英雄土一墟」一联尤为警策,将诗人的达观与悲凉并置,是全诗的思想核心。结尾以「分手莫踟蹰」作结,看似洒脱,实则蕴含深沉的离别之痛,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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