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会联句
明 · 江源
译文
虚堂对酌酒如江,细语山妻破腊缸。
空旷的厅堂中对饮美酒多如江水,轻声与妻子细语打破寒冬的沉闷。
盘出冰蔬兼海错,茶供冬笋忆溪淙。
盘中端出冰镇蔬菜和各类海鲜,茶水配上冬笋让人想起山间溪流的声响。
层城漏转添寒水,小榻花开满夜缸。
城中漏壶流转更添几分寒意,小榻旁夜花开放满缸散发幽香。
寺近老僧禅已定,衙深逻吏柝频枞。
附近寺庙的老僧禅定已深,衙门深处巡夜吏的木柝频频敲响。
更前待月仍移席,至后看云谩倚矼。
更漏之前等待月亮出来还挪动席位,冬至过后看云白白倚着石桥栏杆。
松露乍零惊宿鸟,竹风初动吠眠厖。
松树上露珠忽然滴落惊起栖息的飞鸟,竹林间微风初动惊得睡犬吠叫。
倦来执烛更新仆,欢极题诗换别腔。
疲倦时换上新仆人执烛照看,欢极题诗时换了一种腔调。
坐我春风心欲醉,看君霄汉气难降。
如坐春风之中我的心快要醉了,看你气冲霄汉难以降伏。
清才不博黄金百,美誉犹惭白璧双。
清才换不来百镒黄金,美誉尚且惭愧比不上白璧一双。
敢谓冯唐成潦倒,却输陶令避喧哤。
岂敢说冯唐终成潦倒之人,倒不如陶渊明避世远离喧闹。
十年台省徒纡绶,五道风霜叹拥幢。
十年在台省空有系绶挂职,五道风霜中感叹拥幢出行。
跨鹤朗吟过左蠡,乘骢周度下南泷。
骑鹤朗声吟咏经过左蠡湖,骑骢马周游各地下南泷水。
叠山景谢心如铁,庐阜怀欧笔似杠。
景仰谢叠山心如铁石般坚贞,在庐山怀念欧阳修笔力如杠般雄健。
一派剑江收浩瀚,千秋铁柱压鸿庞。
剑江一派收尽浩瀚水势,千秋铁柱镇压着鸿庞之气。
斯文感慨鹅湖院,高兴登临快阁窗。
在鹅湖书院感慨斯文之脉,兴致高涨时登临快阁凭窗远望。
独念吉州罹暑疫,更悲虔地没秋洚。
唯独挂念吉州遭受暑热瘟疫之苦,更悲叹虔州被秋日洪水淹没。
恨无蓄积三年艾,幸有提防百丈桩。
恨没有蓄积三年的艾草来防疫,幸好还有百丈桩来防洪。
回禄几番伤白屋,潢池何日静金鏦。
火灾好几次烧毁了平民房屋,兵乱何时才能平息刀枪。
鴳飞远汉羞鸾凤,驽步康庄愧骏駹。
鴳雀飞上高空也羞于比附鸾凤,驽马走在康庄大道上也愧对骏马良驹。
心想旧游星落落,梦驰东观鼓逄逄。
心想旧日交游如星辰般零落稀疏,梦中驰往东观鼓声咚咚回响。
阁中元老天能补,阃外将军鼎独扛。
阁中的元老大臣能够弥补天时之缺,在外领兵的将军独自扛起如鼎般的重任。
俊伟更闻江表谢,清高休羡鹿门庞。
俊伟之才更听说有江表谢氏那样的人物,清高之操不必羡慕鹿门庞德公。
赓歌且庆唐虞世,桑梓能忘父母邦。
且歌且舞庆贺这唐虞般的盛世,岂能忘怀自己的父母之邦。
越楮数行看北雁,禹粮千斛想南艭。
用越地纸张写下几行字看着北飞的大雁,千斛禹粮让人想象南方的船只。
一宵清话情何限,不觉疏钟报晓撞。
一宵清谈情意何其深长无尽,不知不觉间疏落的钟声已报晓撞响。
赏析
题解
《夜会联句》是江源的又一联句诗作,记录了一次夜间聚会的情景。与前一首《夏夜燕集联句》相比,此诗在宴饮描写之外,更着力于抒发仕途艰辛与家国情怀。诗中提及鹅湖、快阁、吉州、虔地等江西地名和典故,表明此诗很可能作于作者在江西任职期间。全诗从对酌畅谈起笔,转入身世之慨与民生之忧,再以朋友勉励收束,情感沉郁而气格雄健。
逐句解读
「虚堂对酌酒如江,细语山妻破腊缸。」空堂中对饮美酒多如江水,轻声与妻子细语打破寒冬的沉寂。
「盘出冰蔬兼海错,茶供冬笋忆溪淙。」盘中端出冰镇蔬菜和海鲜,茶配冬笋让人想起山间溪流的声响。
「层城漏转添寒水,小榻花开满夜缸。」城中漏声流转更添寒意,小榻旁夜花开放满缸生香。
「寺近老僧禅已定,衙深逻吏柝频枞。」附近寺庙的老僧禅定已深,衙门深处巡夜吏的木柝频频敲响。
「更前待月仍移席,至后看云谩倚矼。」更漏之前等待月亮出来仍移动席位,冬至之后看云彩白白倚着石桥。
「松露乍零惊宿鸟,竹风初动吠眠厖。」松上露珠忽然滴落惊起栖息的鸟儿,竹林微风初动惊得睡犬吠叫。
「倦来执烛更新仆,欢极题诗换别腔。」疲倦时换上新仆人执烛,欢极题诗时换了一种腔调。
「坐我春风心欲醉,看君霄汉气难降。」坐在春风之中我心都快要醉了,看你气冲霄汉难以降伏。
「清才不博黄金百,美誉犹惭白璧双。」清才换不来百镒黄金,美誉尚且惭愧不及白璧一双。
「敢谓冯唐成潦倒,却输陶令避喧哤。」岂敢说冯唐终成潦倒,倒不如陶渊明避开喧闹。
「十年台省徒纡绶,五道风霜叹拥幢。」十年在台省空有系绶之职,五道风霜中感叹拥幢而行。
「跨鹤朗吟过左蠡,乘骢周度下南泷。」骑鹤朗吟经过左蠡湖,骑骢马周历各地下南泷。
「叠山景谢心如铁,庐阜怀欧笔似杠。」景仰谢叠山心如铁石坚贞,在庐山怀念欧阳修笔力如杠。
「一派剑江收浩瀚,千秋铁柱压鸿庞。」剑江一派收尽浩瀚水势,千秋铁柱镇压着鸿庞之气。
「斯文感慨鹅湖院,高兴登临快阁窗。」在鹅湖书院感慨斯文,兴致高涨时登临快阁凭窗远望。
「独念吉州罹暑疫,更悲虔地没秋洚。」唯独挂念吉州遭受暑热瘟疫,更悲叹虔州被秋水淹没。
「恨无蓄积三年艾,幸有提防百丈桩。」恨没有蓄积三年的艾草来防疫,幸而还有百丈桩来防洪。
「回禄几番伤白屋,潢池何日静金鏦。」火灾几次烧毁了平民房屋,兵乱何时才能平息刀枪。
「鴳飞远汉羞鸾凤,驽步康庄愧骏駹。」鴳雀飞上远空也羞于比鸾凤,驽马走在康庄大道也愧对骏马。
「心想旧游星落落,梦驰东观鼓逄逄。」心想旧日交游如星辰寥落,梦中驰往东观鼓声咚咚。
「阁中元老天能补,阃外将军鼎独扛。」阁中的元老大臣能弥补天时,在外领兵的将军独自扛起重任。
「俊伟更闻江表谢,清高休羡鹿门庞。」俊伟之才更听说有江表谢氏,清高之操不必羡慕鹿门庞德公。
「赓歌且庆唐虞世,桑梓能忘父母邦。」且歌且舞庆贺这唐虞般的盛世,岂能忘怀自己的父母之邦。
「越楮数行看北雁,禹粮千斛想南艭。」写下几行越地纸张看着北飞的大雁,千斛禹粮想象南方的船只。
「一宵清话情何限,不觉疏钟报晓撞。」一宵清谈情意何其深长,不知不觉间疏落的钟声已报晓撞响。
艺术手法
一、地域书写与家国情怀的融合。诗中大量江西地名(鹅湖、快阁、吉州、虔地、左蠡、南泷、剑江、铁柱)交织出现,将个人经历与地方忧患紧密联系,使诗歌从私人宴集升华为对民瘼的深切关怀。二、典故的密集运用与情感投射。谢叠山、欧阳修、冯唐、陶渊明等典故并非泛泛引用,而是借古人品格自况,形成以古鉴今的抒情模式。三、对偶与排比的气势营造。
「清才不博黄金百」对「美誉犹惭白璧双」,「恨无蓄积三年艾」对「幸有提防百丈桩」,对仗精整而情感沉郁,形成压抑与希冀的张力。四、叙事节奏的控制。从闲适到感慨,从忧民到自勉,情感层层递进,末以"一宵清话情何限,不觉疏钟报晓撞"收束,既回应开篇对酌,又暗示时光匆迫、聚散无常。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江源联句诗中格调最为沉郁的一首,在宴饮联句的框架中融入了深沉的家国忧思。与一般联句诗的轻松风雅不同,此诗直指民生疾苦(暑疫、洪灾、兵乱),体现了作者身为地方官员的责任感。全诗典故密织、地名纷列、对仗精工,在联句诗的体制中展现了宏大的叙事格局和深沉的情感力度,堪称明代联句诗中的上乘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