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燕集联句并序

明 · 江源

译文

今夕是何夕,吾侪此合欢。

今晚是什么好日子啊,我们这些人得以在此欢聚一堂。

剧谈偿契阔,促席共盘桓。

尽情畅谈来弥补久别的遗憾,促膝而坐共同留连不舍。

南北睽违久,东西会合难。

南北分离已经很久了,东西各方聚会实在困难。

桂椒供夜酌,肴核助春盘。

用桂椒佐酒供夜间对饮,菜肴果品助兴如同春盘般丰盛。

玉糁思坡老,羊羹忆太官。

吃着玉糁羹便想起苏东坡,品羊羹便怀念太官的御膳。

滑酥餐马乳,香雾饮龙团。

吃着滑腻的酥酪和马乳,在茶香氤氲中品饮龙团名茶。

入箸蔬凝绿,堆盘荔剥丹。

筷子夹起的蔬菜碧绿欲滴,盘中堆满了剥开的红色荔枝。

兔沉杯底月,烟袅鼎中峦。

杯中月影如玉兔沉于杯底,香炉中烟气袅袅如同山峦起伏。

稚子频更烛,庖人屡继餐。

小童频频更换燃尽的蜡烛,厨师屡次续上新菜。

兴狂更觉短,情浃量加宽。

兴致高昂反而觉得时间太短,情意融洽酒量也跟着增大。

醉忘乌纱侧,凉欺白葛单。

醉后忘形乌纱帽歪斜了,夜凉欺人单薄的白葛衣不够暖和。

候虫喧壁脚,宵马闹帘端。

秋虫在墙脚下喧闹不止,夜间的马匹在帘外嘶鸣。

径竹凉飙起,庭槐夜气乾。

小径竹林间凉风骤然刮起,庭院槐树下夜气变得干燥。

纸穿窗月白,瓜沁井花寒。

月光穿透窗户照白纸面,井水浸过的瓜透出丝丝寒意。

灯影妨栖燕,萧声咽舞鸾。

灯影晃动惊扰了栖息的燕子,箫声呜咽如同舞鸾悲鸣。

客涂悲断梗,宦海沸狂澜。

漂泊客途悲叹自己如断梗浮萍,宦海沉浮如同沸水狂澜。

击筑增豪旷,凭诗写肺肝。

击筑高歌更增添豪放旷达之气,凭借诗歌抒写肺腑之情。

树云方仰杜,山斗更瞻韩。

如仰望杜甫如大树如祥云,更瞻望韩愈如泰山如北斗。

此日叨持宪,何年拟挂冠。

今日忝列持宪之职,不知何年才能辞官归隐。

正堪兼吏隐,何至作儒酸。

正可以兼顾做官与隐逸之趣,何至于做那寒酸的儒生。

执手还疑梦,论心遽忍谩。

握着手还疑心是在做梦,倾心交谈怎忍心互相欺瞒。

拊缶长耳热,激忭恨眉攒。

击缶长歌直喝得耳根发热,激昂之时又恨得眉头紧蹙。

世事棋千变,光阴指一弹。

世事如同棋局千变万化,光阴如同弹指一挥间。

病腰殊似沈,老鬓忽如潘。

病中的腰身沉重如同沈约,老来的鬓发忽然白得像潘岳。

羞鼓侯门铗,宁甘陋巷箪。

羞于像冯谖那样弹铗求食于侯门,宁可甘守陋巷箪食瓢饮。

舞兮思郭秃,步也叹邯郸。

想起郭秃的舞蹈之乐,又感叹邯郸学步的滑稽。

台阁君先贵,山林我苟安。

在台阁之中你先得显贵,在山林之间我只是苟且偷安。

且须随散诞,讵可叹衰残。

姑且随性放诞度日吧,怎可以感叹衰老残年。

马奋霜蹄疾,鹏翻健翮抟。

骏马奋蹄如踏霜般迅疾,大鹏展翅健翮盘旋高飞。

有鞭须早着,无禄岂堪干。

要策马奋进就须及早加鞭,没有俸禄岂能去强求。

鱼莫临渊羡,天胡坐井观。

不要临渊羡鱼而不知退而结网,怎能坐井观天自限眼光。

神欢体自适,言强舌当扪。

精神欢畅身体自然舒适,话说过了头当扪心自省。

慷慨仍思蔺,奸雄每鄙瞒。

慷慨激昂仍以蔺相如为楷模,对奸雄曹操每每鄙视。

邻翁嗔夜闹,候仆报更阑。

邻家老翁嗔怪我们夜间喧闹,守夜的仆人报告更漏将尽。

未觉山颓玉,先将马饬繁。

还没有像山颓玉碎那样醉倒,先命人备好马匹辔头。

出门成一叹,扶醉上雕鞍。

出门时发出一声长叹,带着醉意登上雕饰的马鞍。

赏析

题解
《夏夜燕集联句并序》是明代江源的一首联句诗,记录了一次夏夜宴集上众人联句赋诗的场景。联句为古代文人雅集时常玩的一种诗歌游戏,参与者轮流接句成篇。此诗虽署江源名,实为多人合作之作,但从整体看意境连贯、对仗工整,宛如一气呵成。全诗以宴集为线索,从欢聚写到感怀,从盛情写到离愁,交织着友情的温暖与仕途的感慨,反映了明代士大夫的社交生活与内心世界。

逐句解读
「今夕是何夕,吾侪此合欢。」今晚是什么好日子,我们这些人得以在此欢聚。

「剧谈偿契阔,促席共盘桓。」尽情畅谈弥补久别之憾,促膝而坐共同盘桓留连。

「南北睽违久,东西会合难。」南北分离已经很久,东西聚会实在困难。

「桂椒供夜酌,肴核助春盘。」以桂椒佐酒供夜间对酌,菜肴果品助兴如春盘般丰盛。

「玉糁思坡老,羊羹忆太官。」吃玉糁羹想起苏东坡,品羊羹怀念太官的御膳。

「滑酥餐马乳,香雾饮龙团。」吃着滑腻的酥酪和马乳,在茶香氤氲中品饮龙团茶。

「入箸蔬凝绿,堆盘荔剥丹。」筷子夹起的蔬菜碧绿欲滴,盘中堆满了剥开的红色荔枝。

「兔沉杯底月,烟袅鼎中峦。」杯中映月如玉兔沉底,香炉中烟气袅袅如山峦起伏。

「稚子频更烛,庖人屡继餐。」小童频频更换蜡烛,厨人屡次续上菜肴。

「兴狂更觉短,情浃量加宽。」兴致高昂反觉时间太短,情意融洽酒量也增宽。

「醉忘乌纱侧,凉欺白葛单。」醉后忘形乌纱帽歪斜,夜凉侵人单薄的白葛衣不够暖。

「候虫喧壁脚,宵马闹帘端。」秋虫在墙脚喧闹,夜间马匹在帘外嘶鸣。

「径竹凉飙起,庭槐夜气乾。」小径竹林间凉风骤起,庭院槐树下夜气干燥。

「纸穿窗月白,瓜沁井花寒。」月光穿窗照白纸,井水浸瓜透出寒意。

「灯影妨栖燕,萧声咽舞鸾。」灯火惊扰了栖息的燕子,箫声呜咽如舞鸾悲鸣。

「客涂悲断梗,宦海沸狂澜。」漂泊客途悲叹如断梗浮萍,宦海沉浮如沸水狂澜。

「击筑增豪旷,凭诗写肺肝。」击筑高歌更添豪放旷达,借诗抒写肺腑肝胆。

「树云方仰杜,山斗更瞻韩。」如仰望杜甫如树如云,更瞻望韩愈如山如斗。

「此日叨持宪,何年拟挂冠。」今日忝列持宪之职,不知何年才能辞官归隐。

「正堪兼吏隐,何至作儒酸。」正可以兼顾做官与隐逸,何至于做那寒酸的儒生。

「执手还疑梦,论心遽忍谩。」握手相看还疑心是在梦中,倾心交谈怎忍欺瞒。

「拊缶长耳热,激忭恨眉攒。」击缶长歌耳根发热,激昂之时又恨眉紧蹙。

「世事棋千变,光阴指一弹。」世事如棋局千变万化,光阴如弹指一挥间。

「病腰殊似沈,老鬓忽如潘。」病腰沉重如沈约,老鬓斑白忽如潘岳。

「羞鼓侯门铗,宁甘陋巷箪。」羞于像冯谖那样弹铗求食于侯门,宁可甘守陋巷箪食瓢饮。

「舞兮思郭秃,步也叹邯郸。」想起郭秃的舞蹈之乐,又感叹邯郸学步的可笑。

「台阁君先贵,山林我苟安。」在台阁你先得显贵,在山林我只是苟且偷安。

「且须随散诞,讵可叹衰残。」姑且随性放诞度日,怎可以感叹衰老残年。

「马奋霜蹄疾,鹏翻健翮抟。」骏马奋蹄如踏霜般迅疾,大鹏展翅翻飞健翮盘旋。

「有鞭须早着,无禄岂堪干。」要策马就须及早加鞭,没有俸禄岂能强求。

「鱼莫临渊羡,天胡坐井观。」不要临渊羡鱼而退结网,怎能坐井观天自限眼光。

「神欢体自适,言强舌当扪。」精神欢畅身体自然舒适,话说过了头当扪心自省。

「慷慨仍思蔺,奸雄每鄙瞒。」慷慨激昂仍以蔺相如为楷模,对奸雄曹操每每鄙视。

「邻翁嗔夜闹,候仆报更阑。」邻家老翁嗔怪夜间喧闹,候夜的仆人报告更漏将尽。

「未觉山颓玉,先将马饬繁。」还没像山颓玉碎那样醉倒,先命人备好马匹。

「出门成一叹,扶醉上雕鞍。」出门时发出一声长叹,带着醉意登上雕饰的马鞍。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线索清晰。全诗以时间推进为轴,从初聚写到夜深将散,层次分明,脉络清晰。前段写宴集之乐,中段转仕途之慨,末段写离别之情,自然流转。二、对仗精工且变化多端。

「桂椒供夜酌」对「肴核助春盘」,「滑酥餐马乳」对「香雾饮龙团」,「病腰殊似沈」对「老鬓忽如潘」,字字工对而意境各异。三、用典密而不滞。苏东坡、冯谖弹铗、邯郸学步、沈约病腰、潘岳秋兴等典故随手拈来,融入叙事抒情,不显堆砌。四、感官描写的丰富性。视觉(月白、荔丹)、味觉(玉糁、羊羹、马乳)、听觉(候虫喧、宵马闹)、触觉(凉飙起、瓜沁寒)交织,使宴集场景如临其境。

总体评价
此联句诗虽为众人之作,却浑然一体,体现了参与者较高的文学素养和默契。全诗从宴集之欢到宦海之慨,从友情之暖到离别之叹,情感层次丰富,既有文人的风雅情趣,又有仕途的沉郁之感。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叙事与抒情交融,是明代联句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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