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辛亥四月廿五日余访同年宪佥邹君济时于新喻之石上因留信宿酌酒话旧遂相与联句得三十六盖以写一时会合之情而未暇论其工拙也
明 · 江源
译文
故人顾我过衡门,握手平生此夕论。
老友来访我经过简陋的家门,握着手畅谈平生就在今宵。
细雨霏微春馆酌,遏云缭绕夜歌喧。
细雨霏霏中在春日馆舍对饮,歌声嘹亮遏止行云,夜里欢唱喧闹。
盘堆笋蕨无甘脆,业继箕裘有子孙。
盘中堆满竹笋和蕨菜,没有甘甜脆美的佳肴;家业有子孙继承,能延续先人基业。
三径未荒松菊在,廿年犹喜故交存。
三条小路还没有荒芜,松树菊花依然在;二十年过去了,还欣喜故交依然健在。
萍踪不定有离合,世事无凭只覆翻。
像浮萍一样踪迹不定,有聚有散;世事无常只能反复翻转。
良会直须歌伐木,菲才何以赋高轩。
难得的聚会正应当歌咏伐木之谊,我才能浅薄怎敢作赋迎接贵客。
柴桑深处甘恬退,光范门前叹走奔。
在柴桑深处甘愿恬淡退隐,在光范门前却感叹奔走求仕。
步近龙桥消俗虑,坐临鹿涧洗嚣烦。
漫步到龙桥边消除世俗忧虑,坐在鹿涧旁洗去喧嚣烦扰。
海鸥已共忘机事,台阁何劳入梦魂。
海鸥已经与我一同忘却机巧之事,朝廷台阁何必再入我的梦魂。
壮志有时忧魏阙,碧霄无路扣天阍。
壮志未酬有时仍忧虑朝政,但碧空之上无路叩开天门。
谁将山水归图画,君有封章在谏垣。
谁能将这山水归入图画,你有奏章呈递在谏官之署。
三黜展禽惟直道,四知杨子岂私恩。
展禽三次被罢黜只因坚持正道,杨震四知之廉岂是出于私恩。
鬓髯斑白时看镜,杖屦从容日涉园。
鬓须斑白时常照镜子,拄杖漫步每日在园中游赏。
富贵到头真泡影,行藏随处任乾坤。
富贵到头来真是泡影,出仕隐退随处都听凭天地安排。
狂澜笔底谁将挽,云梦胸中我欲吞。
笔下的狂澜谁能挽回,胸中的云梦泽我想要吞吐。
对局敲棋嫌夜短,呼童剪烛惜花繁。
对局下棋嫌夜太短,呼唤童子剪烛芯怜惜花繁。
留连献酢情何限,狼藉杯盘酒未浑。
留连劝酒情意无限,杯盘狼藉酒意未消。
明日又从岐路别,几时重拟共论文。
明天又要从岔路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一起谈论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访同年宪佥邹君济时于新喻之石上而作联句,抒写故交重逢的喜悦与世事沧桑的感慨。全诗三十六联,从故人握手到明日岐路,将一时会合之情写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故人顾我过衡门」——故人看望我经过衡门。衡门写简陋的门——老友来访。
「握手平生此夕论」——握手平生之事今夕来论——久别重逢畅谈平生。
「细雨霏微春馆酌」——细雨霏微在春馆饮酒——春雨中饮酒叙旧。
「遏云缭绕夜歌喧」——歌声遏云缭绕夜歌喧闹——歌声响亮彻夜。
「盘堆笋蕨无甘脆」——盘中堆着笋蕨没有甘脆——菜蔬朴素无珍馐。
「业继箕裘有子孙」——继承箕裘之业有子孙。箕裘用礼记箕裘之典——家业有后人继承。
「三径未荒松菊在」——三径未荒松菊还在。三径用蒋诩三径之典——隐居之所安好。
「廿年犹喜故交存」——二十年还喜故交存——老友尚在令人欣慰。
「萍踪不定有离合」——萍踪不定有聚有散——人生聚散无常。
「世事无凭只覆翻」——世事无凭只是翻覆——世事反复无常。
「良会直须歌伐木」——良会直须歌伐木。伐木用诗经伐木之典——好友相聚当歌颂友情。
「菲才何以赋高轩」——菲才怎能赋高轩——自谦才疏学浅。
「柴桑深处甘恬退」——柴桑深处甘于恬退。柴桑写陶渊明故里——甘愿归隐。
「光范门前叹走奔」——光范门前叹息奔走。光范门写唐代朝堂之门——叹息在官场奔波。
「步近龙桥消俗虑」——步近龙桥消除俗虑——走近龙桥忘却尘俗。
「坐临鹿涧洗嚣烦」——坐临鹿涧洗去嚣烦——坐在鹿涧旁洗去烦嚣。
「海鸥已共忘机事」——海鸥已共忘却机事。忘机用列子鸥鸟忘机之典——已与鸥鸟一样忘却心机。
「台阁何劳入梦魂」——台阁何劳进入梦魂——不梦官场了。
「壮志有时忧魏阙」——壮志有时忧心魏阙。魏阙写朝廷——偶尔还忧心国事。
「碧霄无路扣天阍」——碧霄无路叩天阍。天阍写天门——报国无门。
「谁将山水归图画」——谁将山水归入图画——谁能画出这山水。
「君有封章在谏垣」——你有封章在谏垣。谏垣写谏院——你在朝中直言进谏。
「三黜展禽惟直道」——三黜展禽只因直道。展禽写柳下惠——三次被黜只因行直道。
「四知杨子岂私恩」——四知杨子岂是私恩。四知用杨震四知之典——清廉自守不因私恩。
「鬓髯斑白时看镜」——鬓髯斑白时常看镜——容颜已老。
「杖屦从容日涉园」——杖屦从容每日涉园。日涉园用陶渊明之典——拄杖闲步园中。
「富贵到头真泡影」——富贵到头真是泡影——功名利禄终归虚幻。
「行藏随处任乾坤」——行藏随处任凭乾坤——进退随缘。
「狂澜笔底谁将挽」——狂澜笔底谁将挽——文采难挽世风。
「云梦胸中我欲吞」——云梦胸中我欲吞。云梦用司马相如云梦之典——胸怀壮阔。
「对局敲棋嫌夜短」——对局敲棋嫌夜短——下棋欢聚嫌夜太短。
「呼童剪烛惜花繁」——呼童剪烛惜花繁——夜深剪烛爱惜繁花。
「留连献酢情何限」——留连献酢情无限——劝酒畅饮情意无限。
「狼藉杯盘酒未浑」——狼藉杯盘酒还未浑——酒宴散后杯盘狼藉。
「明日又从岐路别」——明日又从岐路分别——明天又要分别。
「几时重拟共论文」——几时重新共论文——何时再相聚论学。
艺术手法
全诗以故交重逢为主题,以友情与感慨融合为核心。大量用典贴切自然:箕裘、三径、伐木、忘机、魏阙、展禽、杨震四知、陶渊明日涉园等。语言典丽而不浮华,情感真挚而不做作。
总体评价
此诗故交重逢而以友情为最真挚。三径未荒松菊在、廿年犹喜故交存写出了友情——隐居之地松菊犹在而二十年故交尚存令人欣慰。富贵到头真泡影、行藏随处任乾坤则以泡影和乾坤写旷达——功名利禄终归虚幻而进退随缘任凭天地。明日又从岐路别、几时重拟共论文则以岐路和论文写离别——明天又要分别而不知何时再相聚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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